我的左手指节在发簪上轻轻摩擦,右手帖准了皇帝的心脏。
只听皇帝在我头顶轻轻呢喃:“你来时冬至,而眉上风止。昌乙啊,我不能没有你。”
我拔出簪子狠狠的在皇帝胸膛刺下,用极其痛苦的声音质问他:“那你就忍心看我跟你一样鳏寡孤独一人?”
皇帝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低头看一眼插在自己胸口上的木簪,再抬头惊讶的看着我。
在他眼里我看到恐惧,绝望,在绝望中喷涌而出的,是两行清泪。
我亦是被吓得不轻,手颤颤巍巍的松开了木簪,被我坐着的轮椅退后两步。
我终究是办法杀他,下手时,还是不由自主的偏了位置,轻了力道。
我连鸡都没杀过。
此时我的指缝间滴着粘稠的液体,红红的。
我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了,从轮椅上滑落,狼狈的坐在一旁看着痛不欲生的皇帝。
我的眼泪又从眼角溢出来了,他大概是被我伤透了吧。
皇帝一只手衔着袖子擦干方才落下的泪,一只手拔出插在胸口上的木簪。
他扯着嘴角笑笑:“我不怪你。”
我努力的摇摇头,泪水止不住的流,视线模糊不清。
隐约可见,他的白衣被染红了一大片。
他拿着染着鲜血的木簪靠近我,用袖子仔细的讲木簪擦净,然后在我身后停下。
俯身用指腹轻轻划过我的眼角,声音沉闷:“不哭,我没挽过头发,弄疼你了,要跟我讲哦!”
我坐在轮椅上哭出声。
我刺了他,他却仍旧温柔,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
而我却在他方才拿着木簪走到我身后时,背脊一阵发凉。
我以为,他这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为了权利机关算尽的人,会毫不犹豫的用我刺他的木簪刺死我。
又或许,此时他不动我,只是在想要用什么办法来折磨我。
我几乎要哭的断气,抽泣哽咽着:“所以,你想怎么杀我?”
他替我挽发的手明显一顿,待他的手接着翻动时,才开口:“我不能没有你,你怎么就不信我?”
我哭着哭着便笑了:“你要我如何信你?是信你没有将我当做敌人,还是信你没有安排音若,再或者,是信你没有害死薛迟?”
他怔住,片刻后才哽咽着:“昌乙…”
我没有耐心听他支支吾吾半吞半吐的话,打断他:“我从来都是你登上皇位的垫脚石,你于我只有利用二字可言吧?”
皇帝道:“昌乙,对不起,可我真的,想每年都陪你看海棠花,送你木瓜,每天都听你弹曲儿,听你抱怨,与你下棋,夜深难眠时,煮一壶浓茶,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真的想,好好保护你一辈子…”
话没说完,他便没了力气,想一只断了线的木偶瘫痪在地。
我坐在轮椅上,背对他,眼角仍旧湿润:“说好的保护我,可孤独和绝望,都是你给的啊…”
不过片刻,这道走廊便混乱起来,嘈杂中,我听到有人喊:
“太医,快去找太医,把陛下抬回福宁殿,可千万别磕着碰着了!”
“把刺客绑起来送去大理寺,还有这个连春,也一块儿送到大理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