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也算是净身出户,二十两银子几乎能要了我的狗命。
我半捏着下巴将母子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满面疑惑:“你们,不是?”
那位大娘抱着孩子突然嚎啕大哭:“都来评评理呀,公子哥儿人模狗样撞了人还理直气壮,还有没有王法啊!”
本就身在闹市,这娘儿俩一哭一喊,围观的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将能将我淹死。
无奈之下,我搬出官威:“本官乃是大理寺少卿,你若还是要诬陷本官,本官不介意带着你们母子回大理寺一探究竟。”
大娘哭的更厉害了:“做官的怎么了,做官的撞坏了人也是要赔的,不带你这样仗势欺人的。”
我暗自骂娘,这母子真真是对妙人,几乎每一步言行都在我的意料之外。
我气得几乎要吐血:“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真没撞到你。”
路人大妈突然出来打抱不平:“这不就是柳相公子嘛,真想不明白柳相能养出胜北将军那样的好儿郎,怎么还能养出柳昌乙这种无赖,撞了人都不敢认。”
“呸,人渣。”
“就是他作风如此,柳相才不认他这个儿子的吧!”
“才不是,我听说是他坏到了极点,早就六情不认了才跟柳相断绝关系的。”
“......”
好家伙,我不禁感叹这些流言蜚语一个比一个绝,更是感慨刘成业生前的名声是如何坏到这种地步的,简直让人…闻风丧胆。
左右怎么解释都不会有人信我,我索性问那位躺在地上的大娘:“摔坏哪儿了?二十两太多,十两如何?”
大娘拍着地板哭:“腿断了啊,疼的快要了我半条命,我只问你要二十两你还不知好歹,还要讨价还价,没天理啊!”
我无奈,这大娘真是个倒打一耙的好手。
就在我气得欲不管涵养破口大骂时,薛迟上前蹲在妇人怀里六七岁的孩子面前,笑盈盈的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薛迟将钱袋晃了晃:“你回答我几个问题,这个就送给你好不好?”
大娘眼睛一亮,孩子不假思索答:“好!”
薛迟道:“这钱袋给你,你要怎样花?”
孩子想了想道:“给我娘。”
薛迟:“为什么要给你娘?”
“我娘会给我买吃的。”
“为什么不自己买?”
“因为我娘聪明,能用最少的钱买最多的东西!”
“买来吃的之后呢?”
“给我娘。”
“为什么?”
“因为我娘一定会把好吃的都留给我!”
“假如有一天,钱花完了,你跟你娘都要饿死了,你娘割下自己的肉喂给你,你会吃吗?”
孩子思索片刻后的答案脱口而出:“不会,我会让我娘把它煮熟了再给我吃。”
我被孩子后半句话吓了一愣,那句“煮熟了再给我吃”几乎让我毛骨悚然。
薛迟突然就笑了,笑的几乎癫狂,眼泪花子都顺着眼角流出来了,他将钱袋子丢给孩子,自己则望着大娘:“看吧,这就是你到处碰瓷儿招摇撞骗视如珍宝养大的好儿子,你不觉得好笑吗?”
薛迟的笑几乎没停下来:“你以为自己养大的是一个依靠?你养的是一只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的人皮怪物啊!欣喜吗,激动吗,意外吗?”
围观路人皆是一副不忍心的目光看着大娘,半条街都为小孩的一句话安静了不少。
大娘的母爱似是受了沉重的打击,哭了半响午的眼泪陡然干在脸上,颓然坐了许久后从孩子手里抓过钱袋,扔了孩子后拨开人群落荒而逃。
路人大妈改口道:“能跑,腿没坏,还真是个碰瓷儿的,这样的人,难怪能养出这种没良心的儿子。”
“唉,咱差点就让柳少卿吃了闷头亏......”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
得,合着我以前坏事儿做的多,如今就合该被讹吃亏,而且我不是差点吃亏,我是已经吃亏了,我的那袋子钱不是已经被那大娘讹走了吗?
一个字,绝。
薛迟似是看明白了我的心思,他道:“哥哥莫要担心,那钱袋子装的是一袋石头。”
我拍着薛迟的肩膀欣喜道:“你真是我的救星。”
这种失而复得转悲为喜的感觉真好,末了,我还不忘指着被大娘扔下的小孩道:“这么小的孩子他咋办?”
薛迟笑笑:“哥哥莫不是被被他一句要吃熟肉吓傻了,直接以诈骗罪扔进大理寺的监狱里,教育好了再放出来就是。”
我一想也是,如此简单的法子我怎的就想不到,于是就从腰上取下了一枚玉佩给柳苑做信物,让他将这小毛贼送到大理寺去好好教育。
当我搬进宋宅,一切打点妥当时,家里来了一位宦官衣着的人,他自称是太子的贴身太监,名唤雏阳,来替太子送我乔迁新居之礼。
我接过雏阳手里的小盒子,问他:“太子大年初一也这么忙?”
雏阳恭敬的行礼,答:“殿下被陛下禁足了。”
我惊异:“为何?”
雏阳低着头:“胜北将军早上向陛下递了劄子,说是殿下昨夜夜禁后,不在宫中守岁,私自出宫门寻柳少卿,送了柳少卿一所宅子。”
我眼皮儿微微抽搐,田幼龄还真是雷厉风行,作戏做全套的,为了伪装自己跟我不和,连与我交好的太子都要参一本,大年初二都等不了。
雏阳接着道:“仅仅是为了出宫陛下倒也不至于如此生气,主要是殿下为了买宅子节省开支。”
我困惑:“节省开支是什么大罪?”
雏阳道:“节省开支原本不算罪,但在太子那里便是罪。”
我:“何出此言?”
雏阳好声好气解释:“殿下为了攒钱不舍得置办新衣,三身白锦金线广袖衣裳洗了换着穿,民间多以为太子殿下喜欢白衣,纷纷效仿,如今京城里一尺白锦布已然能卖出天价。”
太子的影响力如此深远,我若早些参透其中奥秘,多盘些白锦,今日岂不是早已富可敌国。
雏阳走后,我打开楠木盒,盒里静静地躺着一只蓝色香囊,拿在手中端详后准备放回盒子。
“哥哥,是木瓜香。”薛迟从我身后蹦出来,眉飞色舞。
我捏着薛迟的小鼻子笑道:“你是狗鼻子吗?”
薛迟道:“若是哥哥永远都闻不见,薛迟愿意永远都做哥哥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