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婷婷分明是一个与他哥哥一般的少年,本该神采飞扬,明俊逼人的她,现在周身却笼罩着一股冷冽的阴郁之气,俊美却苍白,冷然森森。
不夜天的广场的地面上,笛子发出尖锐嘶鸣声的同时,一只只惨白的手臂破土而出,一具具尸体顶破白石铺就的细墁地面,从泥土深处爬了出来。有御剑刚刚离地的,立即被他们拖了下来。魏婷婷站在炎阳烈焰殿前的石柱上,竹笛横吹,双目在夜色中闪闪发出冷光,俯瞰下方。各家方阵围成团,严阵以待。但是那些从地底冒出来的尸体和倒戈的傀儡就像没看见他们似的,对付的都是身着炎阳烈日袍的温家修士,修士死了,又变成傀儡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径直地冲向炎阳烈焰殿的门口,炎阳烈焰殿的大门口前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一道灵力从殿内传出,那些尸体和傀儡“轰”地一声应声倒下。
众人哗然变色!?
是温若寒!!!温若寒修为极高,灵力自然也完美地保持在巅峰状态,没想到一道灵力就把所有的傀儡和凶尸打倒。温若寒的实力,果真是压倒性地可怕!
温若寒身着炎阳烈日袍,满脸寒色地从炎阳烈焰殿中出来,身后跟着温家的修士,冷冷地看向石柱上的魏婷婷。
温若寒无知小子,胆敢乎此?
温若寒温晁就是他杀的?
孟瑶的声音渐渐走近。
孟瑶(金光瑶)不错,宗主,就是她,是现在手刃仇人,还是………
魏婷婷冷笑。
魏婷婷温宗主未免太高估自己了,以为能赢了,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温若寒看向魏婷婷,只见她伸出双手,忽地出现两样东西,在所有人的面前,把他们拼到了一起。
那两样东西一半上,一半下,合为一,发出一声森然的铿锵厉响。
魏婷婷将它托在掌心,高高举了起来。
阴虎符!
阴铁碎片终归不敌阴虎符,在温若寒不敌之际,孟瑶给了他最后一击,温若寒死了,射日之征胜利了!
孟瑶淡定从容地脱去身上的炎阳烈日袍,露出了身上的布衣,恭敬地向魏婷婷行了一礼。
孟瑶(金光瑶)阿姐。
这时,众人才明白,不夜天城的布防和排兵列阵的密报都是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孟瑶传出来的,而他和魏婷婷竟是早就相熟。
魏婷婷回以一笑,身上的阴气散去,整个人从石柱上跌落……
孟瑶(金光瑶)阿姐!
魏无羡婷婷!
蓝曦臣轻尘!
蓝忘机魏姑娘!
江澄阿婷!
众人!!!
再醒来的时候,魏婷婷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但是守着她的人却不陌生,是魏无羡。
魏无羡阿婷,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魏婷婷摇头,挣扎着要起来,
魏婷婷阿哥,我们这是在哪?
魏无羡扶她坐起来,在她后背垫了两个枕头。
魏无羡这里是不净世。
魏无羡你要不要喝水?
魏婷婷嗯。
魏婷婷点头,渴死她了,不知道昏睡了多久。
魏无羡起身倒了杯水给她,喝了水之后魏婷婷才问道。
魏婷婷阿哥,我昏睡了几天?其他人怎么样了?
魏无羡三天。其他人都还好,就你不好。
魏婷婷阿哥,你知道了。
魏无羡嗯。
空气静默了。
许久,魏无羡叹道。
魏无羡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知道使用怨气会减少寿命,为什么还要用?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魏无羡从来都是乐观开朗,天生笑脸,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淡然自若处之。唯有一件事,他淡然不了,只要是跟他的亲人有关,他都不能冷静。像师姐、像魏婷婷……
魏婷婷因为我是你妹妹,我相信,换了你,你也一样会这么做。
对于魏婷婷来说,魏无羡早就不是书中的一个她喜欢的人物了,他是她的亲人,骨血相融的兄长,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如果她不做这事,他会去做的。既然如此,那她去做又如何,反正她做的跟他做的没什么不同!
魏无羡……
是!魏婷婷太了解他了!如果换了他,他也会这么做。
魏婷婷阿哥,我饿了,我想喝师姐的莲藕排骨汤了!
魏无羡好,我帮你端过来,师姐天天都有熬,就怕你什么时候醒来了,想喝喝不到!
就在这时,从外面传来一阵吵嚷。
一听那声音,就知道声音的主人正怒在心头,喝道。
聂明玦曦臣让开!
霸下来势汹汹,朔月不得已出鞘,蓝曦臣半扶半拦挡下了他。
蓝曦臣明玦兄息怒!何苦如此?
聂明玦你怎么不问问他干了什么?!
魏婷婷拖着半僵的身体从客房里出来,外衣都没穿,只着了一件中衣,气势汹汹冲聂明玦吼道。
魏婷婷他干了什么,还不都是为了救你,你有什么资格在此大吼小叫!
蓝曦臣和孟瑶均看向魏婷婷。
蓝曦臣手中的朔月仍然与霸下对抗,偏头道。
蓝曦臣轻尘,你醒了?
孟瑶(金光瑶)阿姐,你醒了?
魏婷婷是啊,醒了,没醒过来还不知道你被人如此指责!
孟瑶低着头,嗫嚅道。
孟瑶(金光瑶)我……
魏婷婷把孟瑶扯到自己身后。
魏婷婷现在到你了,聂宗主。
众人……
这人的胆子真是……从来没有人敢这样高声质问聂明玦。
孟瑶摇头。
孟瑶(金光瑶)算了,阿姐,你的身体……
孟瑶看着魏婷婷用单薄的身子挡在他的前面,心中一阵感动,况且魏婷婷的身子还没好全,一不小心有个好歹,魏无羡和江氏的人放过他,他都不会放过自己。
魏婷婷什么算了,今日我定要为你讨个公道。
聂明玦讨公道,他当初从琅邪逃跑,我当为什么刨地三尺也找不着!原来是做了温狗爪牙,在不夜天城助纣为虐!
魏婷婷聂明玦!
蓝曦臣明玦兄。
聂明玦微微一怔。
魏婷婷你以为,射日之征没有阿瑶,能够这么快结束。
聂明玦又是一怔。
蓝曦臣也道。
蓝曦臣眀玦兄,你可知,此前几次,给你岐山温氏布阵图的人是谁?
聂明玦你。
蓝曦臣我不过传送罢了。你可知一直以来情报的源头是谁?
此情此景,他话中之意,再明显不过了。聂明玦望向他身后低头的孟瑶,眉心抽动不止,显然难以置信。
魏婷婷怎么,不可置信?
蓝曦臣不必怀疑,就是孟瑶。
聂明玦说不出话来。
魏婷婷琅邪那件事过后,阿瑶心中悔恨,又不敢教你遇上,只得想办法混进了岐山温氏,接近温若寒,之后暗中送信给我。起先我也不知送信人身份,机缘巧合之下才瞧出端倪,认出了他来。
魏婷婷转向孟瑶。
魏婷婷这些你没和聂明玦说吗?
孟瑶(金光瑶)……
孟瑶捂着手臂的伤口,苦笑,
孟瑶(金光瑶)阿姐,你也看到了,就算方才我说了,聂宗主也不会相信的。
聂明玦闭口不语。霸下和朔月依然僵持不下,孟瑶看一眼刀剑相交的锋芒,目光中饱含心惊胆战,半晌,却仍是站了出来,对着聂明玦跪了下来。
蓝曦臣孟瑶?
魏婷婷想要把孟瑶拉起来。
魏婷婷阿瑶,你给我起来,你没必要给他跪下,他受不起!
众人……
孟瑶摇头。
孟瑶(金光瑶)阿姐,此事我来解决。
孟瑶低声道。
孟瑶(金光瑶)聂宗主,之前在炎阳殿内,虽是为骗取温若寒信任,不让他发觉端倪,但我出手伤你,出言不逊,明知聂老宗主是你心头伤痛,却还故意戳你伤疤……虽说是万不得已,但也当真万分对不住。
聂明玦你该跪的不是我,是那些被你亲手所杀的修士。
孟瑶(金光瑶)温若寒性情残暴,平日稍有拂逆,便状若疯狂。我既是要伪装成他亲信,旁人侮辱他,我岂能坐视不理?所以……
聂明玦很好,看来以往这些事你也没少做。
孟瑶叹了口气。
孟瑶(金光瑶)身在岐山。
蓝曦臣手上不退,叹道。
蓝曦臣明玦兄,他潜伏在岐山,有时做一些事……在所难免。他做些事时,心中也是……
魏婷婷聂宗主刚正不阿,眼中容不得一粒沙子,如若你是孟瑶,你又会如何做,哦,对了,像聂宗主这样的人,根本当不得卧底,还没靠近温若寒,便死翘翘了!
聂明玦……
蓝曦臣……
众人……
半晌,聂明玦还是猛地扬起了刀。
蓝曦臣明玦兄!
魏婷婷聂明玦!
孟瑶闭上了眼,蓝曦臣也握紧了朔月,魏婷婷的阴虎符都已经落在掌中了……
刀锋银光狠狠一划而下,劈在一旁一块顽石之上。
孟瑶被这金石裂响震得肩头微缩,侧首去看,那块巨石从头到脚被劈为两半。
这一刀终究是没办法砍下去。霸下回鞘,聂明玦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魏婷婷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蓝曦臣手中的朔月被丢弃在地上,慌忙接住魏婷婷的身子。
蓝曦臣轻尘!阿尘!婷婷!
蓝曦臣托起魏婷婷的身子便往客房里跑!
孟瑶窜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孟瑶(金光瑶)阿姐!
孟瑶(金光瑶)来人哪!快叫医师!快叫医师!
刚端着罐子回来的魏无羡和他身后江氏子弟连忙问道。
魏无羡出什么事了?
旁人魏公子,快点去看看吧,你弟弟又晕过去了!
魏无羡什么!!!
手中的罐子直接掉落在地上,汤撒了一地,被烫着了都没感觉,急急忙忙的跑进了客房。
客房中,忙乱了半个时辰才停歇。
医师嘱咐道。
医师魏公子,病人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若是再不好好看顾,随时可能……我先给病人开个药方,好好调理,兴许还有个三五载。
魏无羡!!!
众人!!!
半年后。百凤山围猎场。
成百上千名修士选定一处常年邪祟妖兽出没之所,在规定时间内各凭所长,争夺猎物,这便是围猎。百凤山山势绵延,横跨数里,猎物繁多,乃是三大知名猎场之一,举办过不少次大型围猎。此等盛事,不光是大小世家积极参与、展现实力、招揽人才的机会,同样也是散修与新秀扬名的机会。
百凤山前有一片宽阔的广场,广场四周拔地而起数十座高高的观猎台,其上人头攒动,兴奋的窃窃私语之声嗡嗡嘈杂,最安静的自然是最高、最华丽的那座观猎台。台上坐的大多数是年迈的名士与家主家眷,后排侍女们或扶华盖,或持掌扇,前排的女眷们均以扇掩面,十分矜持地俯瞰下方猎场。
然而,待到姑苏蓝氏的骑阵出现时,这份矜持便维持不下去了。
夜猎之中,真正追赶起猎物来其实并不靠马。然而骑术是世家子弟必习的技艺之一,在此种隆重场合,骑马上场非但是一种礼仪的象征,骑阵更是能创造一种宏大的声势,煞是美观。说穿了,就是图个“规矩”和“好看”。
蓝曦臣与蓝忘机端坐在两匹雪鬃骏马上,领着姑苏蓝氏的骑阵缓缓前行。二人皆是腰悬佩剑,背负弓箭,白衣共抹额齐飞,凌然若仙,踏雪白靴一尘不染,只怕是比旁人的衣面还干净。蓝氏双璧真真宛若一对无暇美玉,冰雕雪塑。甫一登场,仿佛连空气都沁人心脾起来。众多女修纷纷为之倾倒,含蓄一些的只是放下了扇子,张望的姿态迫切了些,而胆大的则已经冲到观猎台边缘,将早已准备好的花苞花朵朝那边扔去,空中霎时下起一阵花雨。见到风姿俊美的男女,以花朵相掷,表达倾慕之意,乃是习俗,姑苏蓝氏的子弟因世家尊贵天赋过人,相貌更是不俗,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蓝曦臣与蓝忘机更是从十三岁开始便能习以为常,二人泰然自若,向观猎台那边微微颔首以示还礼。蓝曦臣看向最高的那处观猎台,眼中惊艳之色一闪而过。继而不作停留,与蓝忘机继续前行。
忽然,蓝忘机一抬手,截住了一朵从背后掷过来的花。
他回首望去,只见身后尚未出列的云梦江氏骑阵那边,为首的江澄不耐烦地咂了咂嘴,而他身旁一人坐在一匹黑鬃闪闪的骏马上,胳膊肘搭在马头顶,正若无其事地望着一旁,与两名身姿婀娜的女修谈笑风生。
蓝曦臣见蓝忘机勒马不前。
蓝曦臣忘机,怎么了?
蓝忘机魏婴。
魏无羡这才转过脸,惊讶地道。
魏无羡什么?含光君,你叫我吗?什么事?
蓝忘机举着那朵花,看上去脸色十分冷淡,语气也是。
蓝忘机是不是你。
魏无羡立刻否认。
魏无羡不是我。
他身旁两名女修立即道。
两名女修别信他,就是他!
魏无羡你们怎么能这样冤枉好人?我生气了!
那两名女修嘻嘻哈哈笑着一扯缰绳,跑回自家方阵去了。蓝忘机垂下拿着那朵花的手,摇了摇头。
江澄泽芜君含光君,不好意思,你们不要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