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猫】回溯

又名回光返照或者亡妻回忆录

  大概就是一个越来越年轻的故事

  这一切都是意外

  人生的遗憾总是恍然惊梦，走了好远好远回头才发现的。

  ——题记

  她一次变得比一次年轻，而他却一次变得比一次苍老

  经过岁月的洗礼，依旧风华树茂。

  卸任守护者之后，她“意外”死去，他则一次次回到过去，发现无论多少次也改变不了她的命运。

  葬礼从来都不是老人的专属，年轻的灵魂也可能会安藏于此。

  每个墓碑下都是一篇长篇小说。

  她去世的时候，棺材里一束鲜花也没有。醉醺醺的工作人员慢慢把黑棺放下去，再填点土，立个碑，就完事了。

  他收到这个消息，心中毫无意外。她本就身患绝症，活不了多久，可没想到那么快。

  多么青春，美丽的年华，人们往往将它虚度，却不知道有无数个灵魂渴望着这曾经失去的一切。

  乌鸦凄凉的叫声像是从远方老家借来的唢呐，婉转而又不失其悲凉。

  他身着黑衣，带着一份沉甸甸的回忆，来到了这里。

  俗话说三十而立，但她三十岁就被埋在了厚重的泥土里。

  而亲友呢？大多在那场战争中过世，也有去了外地工作的，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而他作为一个幸运儿，幸存者之一，当然也要来捧个场。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遗嘱中交代的明明白白的。

  办一个简单的仪式就可以了。

  但寒碜程度也的确令人于心不忍。

  但他也不打算做出什么举动，作为她的前夫，他能来已经是仁慈义尽了。

  他们的确成相爱过，但后来的破碎和一地鸡毛的生活也是始料未及的。

  一点一点的白色水滴敲在黑碑上，像是为她送上了花圈。

  他在坟前点了支烟，不合时宜的想起了自己的白月光。

  他从未摆脱那个人的影子。或许这也是他们婚姻始终不幸福的原因。

  她应当向落叶一样死去，浅浅在地上一划，留下轻轻的叹息。

  吹起一阵故都的旧梦，把她搅在回忆中。

  是了，她应当这样的。

  可她偏不，当被人们发现时，只剩下了破碎掉的上半身。

  这项工作是危险的，作为一名警察，她会这样死掉也毫不令人意外，法兰西最近局势紧，这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回忆起这位前妻，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坚强。

  是的，坚强的活着，死去并非所愿，但毫不畏惧。

  父母双亡，挚友去世，婚姻破碎都没有撕裂她。

  可是炸弹可以，因为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走的时候，一定很痛苦。

  高温烧掉了的面容，炸开了双腿，眼睛在一瞬间瞎掉，大脑也逐渐模糊，只剩下了灼烧与痛苦。

  但她一定不会妥协。

  忙的焦头烂额的法兰西议会也派人给送来了一枚勋章，表彰贡献。

  于是，他睡在外面，她睡在里面。

  听着万物生灵的吟唱，看着星生月落的世间。

  人生最终落下了诗篇。

  艾俊睁开疲惫的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大街上，这可真不是一件体面的事儿，不过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他轻轻拍了拍衣服，扭过头，就看到了自己的亡妻。

  她好像看不见他似的，一个劲儿地往前走，脸上挂着重重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昨晚没睡好。

  他想踱步上前，好好问一问这是什么回事，感觉自己的一将受到轻轻的拉扯。

  “嘿，艾俊。”普莱格小声的说。

  “怎么了？”艾俊压低了声音。

  普莱格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玛丽娜，随后告诉艾俊:“我们回到了过去。”

  “具体是多久？”

  普莱格若有所思的望向远方。

  “五年前。”

  艾俊自认为五年来的变化不大，除了离婚之外，他还是像以前那样过。

  两个人没有孩子，不管怎么样，都没有孩子。

  这是诅咒吗？艾俊难过的想。

  自己就是一个怪物，情绪怪物，没错，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是奇幻能量把自己带来了这里，找到了自己所爱的女孩，却不能生儿育女。

  女孩儿爱上自己也是个悲哀，所以，为了两人的未来，他主动提出了离婚。

  女孩儿从一开始都不敢相信，到后来的慢慢沉默，最后点头同意。

  他不该去祸害那些无辜的人的。

  他就是一个灾星。

  那么现在回到了五年前，他又要看着女孩离自己而去，俶尔远逝。

  说实话，有一点残忍，有一点不舍，但绝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们曾经幻想过，能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不用太聪明，健康快乐就好，但就算是这样小小的心愿，也没有办法实现。

  无论是去做了多少次检查，找了多少医生，都说是十分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艾俊搂住着失望的妻子，他们的关系失去了一个孩子，就像木板失去了钢钉。

  终究是不长远的。

  艾俊知道妻子很伤心，但或许她现在还不知道，她的手上抱着一束玫瑰，脸上带着快乐的笑容。

  玫瑰鲜艳的颜色却刺了眼，他永远都记得这一天。

  在这一天，他向自己可爱的妻子，提出了离婚，可是妻子现在还完全不知情，傻傻的抱着玫瑰花想要给自己一个惊喜。

  他心中怀着对自己妻子的愧疚，但也是一种无可奈何。

  就这样，对他们两个人都好。

  他迈出脚步，想要追上妻子的步伐，结果一转头，找不上了。

  有点失望的艾俊正准备和普莱格说会儿话，却看到了另一个场景。

  那是他们的婚礼。

  宾客盈门，福星高照，笑语盈盈，一派和气。

  美好的人生，仿佛马上就要开始了。

  只有他知道，开始的只是噩梦。

  他故意扭过头，不去看那对新人脸上幸福美满的笑容，因为他觉得太虚伪，不真实。

  自己当时好像就是这样，脸蛋红扑扑的，玛丽娜还笑着说他像小龙虾一样。

  过往皆为序章。

  当你以为幸福要开始的时候，迎接你的往往是苦难。

  名为婚姻的牢笼拖垮了两人。

  他需要看的再久一点。

  这个时候，苦难还没有开始，一切都像童话故事的结尾那样幸福。

  以至于给了人一种错觉，认为会像这样永远幸福下去。

  只是世事难料，过了才短短五年，他们就分道扬镳。

  他继续往前走。

  他看见了更为年轻的自己，站在那个人身边。

  那是他魂牵梦萦的人，惊鸿一瞥，就占据了他整个年少的话题。

  只是现在天各一方，不知那人过的好不好。

  自己以前以为不再爱她了，也不会再爱上她了，现在才发现只是一个谎言，应付自己懦弱的谎言。

  他不是斯内普，不是最勇敢的懦夫。

  他只是平凡的艾俊·奥格斯特。

  继续顺着时间走吧。

  不知不觉间，他的两鬓变的斑白，脸上长出了长长的皱纹，并且越来越多，普莱格已经警告过他，不要再看了，找个时间停下来吧，他依旧我行我素，继续往前走。

  走啊，一起走。

  我们去看海。

  大海边的他们幸福快乐，他记得自己承诺过，以后一定要和她搬到海边来，每天听着浪涛声，享受海风吹拂的感觉。

  只可惜这个承诺他从来没有实现过。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来看海，也是最后一次，后来发生了好多好多事，他们已经没有这个闲情雅致来到海边了。

  海水在她脸上开出花，浪潮拍打着脚丫，北风吹过了马，一起吟赏烟霞。

  真美，他的眼睛开始变得浑浊了，那个身影却变得清晰。

  忽然，他为之一振。

  刚刚玛丽娜看着他所在的方向，微笑着说了两个字。

  “快走。”

  为什么呢？

  艾俊不明白。

  后来，他终于回到了她的少女时代。

  也发现了那个惊天大秘密。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亲爱的，他的生命已经来到了终点。

  这短短几十年，岁月把一个活力四射的少年蹉跎成了一个忍气吞声的中年人，又把这个中年人，变成了一个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老人。

  最后，他趴在墙角，看着少女与他的相遇。

  清澈的笑声传到了他耳朵里，他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

  然后永远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