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猫
#活着,是一个概念
当夜空中的第七颗星星升起来,我就唱起了诗。
——题记
我生活在一个,落幕的时代。
在我的这个时代里,只有星星和月亮,从来没有见过太阳,所有恒星带来的光和热都变得非常遥远,以至于成了神话中的故事。
我们的世界,虽然失去了恒星,却变得越来越热,星球之间的轨迹越来越乱,熵增持续不断的增加。
我们所在的文明一度繁荣,扩张至了宇宙的中心,然后又迅速衰落,我们的舰队无比强大,但是与之相比消耗的能源也异常恐怖。
舰队的飞船停留在我所生活的星球的近轨道上,他们数量庞大,在夜空中发出璀璨的光,所以成为了一片美丽的星空。
那个最大的月亮就是我们舰队中最强大的飞船——玉盘号。
它的光和亮总是最强的,所以我们称呼为月亮。
宇宙的物质在不断的泯灭,我们的族人也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宇宙正在走向热寂。
我们的文明找到了一条出路,那就是去寻找一个平行宇宙,但只能送一个人过去。
这个人就是最后的火种。
很不幸,我被选中了。
“编号89757,我们所有人都会记住你的。”在我离开之前,有一个老者泪流满面紧紧握住我的手。
这里就是摆放唯一的平行宇宙穿梭机的实验室,在我的周围,既有身着白大褂的科学家,也有政府首脑,还有来自各界的人士,以及我的亲人。
“我还会回来吗?”我看着他们凝重的眼神,所有的悲伤和快乐都在我眼前一闪而过,我们的文明将要毁灭,为了让他永远的生存下去,必须要去选择一个能承受永远孤独的人。
这个人必须聪慧过人,品行兼优,对自己的文明忠诚。
经过基因的培育和筛选,最后只剩下了我一个。
“你准备好了吗?”老者似乎是怕我反悔,目光中却带着心疼。
“放心吧,我准备好了。”为了这个日子,我已经准备很久了。
“那么,艾俊·奥格斯特,祝你好运。”老者和我告别,他说出了我真实的名讳,一般来讲,这是我们文明的禁忌,但都这个时候了……
在走之前,我和在场的每一个人相互拥抱,因为我们都很清楚的明白,这一走,就是永别。
我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但我很清楚,哪里都不会像家一样,让我放下戒备了。
夜空中,点缀着几颗闪亮的星。
在某片绿色草坪边,河水完美的诠释了那句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一位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女孩,对着满天繁星,指着牛郎织女。
“妈妈,世界上真的有牛郎和织女吗?”好奇的小糯米团子问妈妈。
“嗯……这是很古老的神话传说了……”
随着星轨的不断变化,当年的那个女孩已经长大,过了相信神话传说的年纪,也对牛郎织女的故事表示怀疑。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女吧?那些神话传说明明都是骗人的。”她来到当年的河畔,想起童年的往事,便觉得无比的可笑。
一道流星划过天际。
玛丽娜赶紧许了一个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朋友。
于是,玛丽娜遇见了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女”。
“你这家伙到底从哪来的?怎么突然就从天上掉下来了?你来地球有什么目的?难道是来地球入侵的外星人?”玛丽娜一直对这个自称叫做艾俊的人心生警惕。
“……我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奇幻星来,要在这个星球上吸取奇幻能量,然后在这个星球上称霸!”看着面前这个小外星人一脸中二的样子,玛丽娜甚至有点可怜他了。
“可是……像你现在这副小豆丁的样子……恐怕也干不了这样的大事吧?”玛丽娜看着他一副心怀大志的样子,忍不住打断。
“……这不是重点。”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首先,我要找一个地方,然后向整个地球大声宣布:我是地球的王——地王!”
玛丽娜:这人像个啥子。
艾俊可以变成一个娃娃,然后随着玛丽娜一起去上下学。
跟着玛丽娜一起,他见识了人类文明的多样性。
包括但不限于:
动物的粪便是可以捡回家的
中文听起来就像唱歌
中国人是会法术的
杭州的西湖醋鱼是可以吃的
中国人能飞!
欧洲人是gay!
霸凌一个人说明很喜欢他
巴黎的监控是没有用的
他觉得这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习俗啊,所以为什么开心的反义词不能是关心?
艾俊已严肃思考四小时。
后来放假的时候,艾俊从小豆丁的玩偶样子变回了原来的大小,玛丽娜和艾俊就一起到大街上去,虽然玛丽娜本人表示街上没什么好玩的,但是艾俊看到各种东西,表示兴致勃勃。
艾俊:玛丽娜,快看,那个会喷水!
玛丽娜:那个是喷泉……
艾俊:玛丽娜,快看,天上有恒星!
玛丽娜:那个是太阳……
艾俊:玛丽娜,快看,那个特别喜欢你的人来了。
玛丽娜:那个是……蔻依!!!!!
玛丽娜赶紧拉着艾俊逃离了这里。
艾俊在地球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想念起了自己的故乡。
“你故乡在哪呢?”玛丽娜问。
艾俊和玛丽娜一起坐在草地上,面对着万千星辰,感到了迷茫。
故乡的星星似乎比这里的更加闪亮,也更加的灼热,那是思念的味道。
“我的故乡……在一个很远很远……有童话故事那么远的地方。”
……
“反正到时候,我要占领地球,会有人来接应我,到时候我要控制整个地球,统治地球!”艾俊的声音明显比平常要轻。
“哦哦哦,那你们的队伍什么时候来呢?”真心话,这段日子里艾俊常常那么说,但是从没有做过任何有关的实际行动。
虽然联合国说过发现外星人一定要上报联合国,但遗憾的是,似乎没有人那么做。
“也许……是明天?”艾俊打了一个问号。
如果能够平安的生活在这个星球,似乎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幸福。
就这样,他们相遇的那一天起,艾俊和玛丽娜相互陪伴了十年,从他们12岁那年算起。
玛丽娜以优异成绩从巴黎大学毕业了。
“喂,你老家还没来人吗?这都快十年了吧?”玛丽娜早就长成了一个大姑娘,亭亭玉立,有点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外星人。
“等着吧,他们会来的。”艾俊虽然嘴上总是那么说,却再也没有提过统治地球的事。
只是一遍一遍的重复,他们会来的。
艾俊几乎就没有怎么长,也许是因为生命周期的不同?
“那……今天也要去河边吗?”玛丽娜问。
……
“当然。”艾俊沉默片刻,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到时候一起去看星星。”
“嗯,我也想听你再给我讲一遍牛郎织女的故事。”
仲夏夜之梦,在那美丽的河畔。
“玛丽娜,你以后打算干什么呢?”
“我吗?可能还是干我以前做的那些事,你打算干什么呢?统治地球?”
艾俊没有说话,他笔直的躺在草坪上,静静的仰望星空。
过了好一会儿,空气变得愈发寒冷。
“我想回家。”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那么说,那么你家在哪呢?”玛丽娜笑着询问,但是看到艾俊脸上那个忧忧的表情,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一下垮了下来。
“你要回去了,对吗?”轻声细语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
最后,两个人在七夕节的夜晚,沉默的看着牛郎织女星。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不知道为什么,玛丽娜想起了童年母亲为她朗诵过的这首诗,她虽然不懂中文的腔调,但这首诗已经读过千百次,不需要那些东西了。
玛丽娜没有询问艾俊是否回来,那样没有意义。
艾俊,要离开这里了。
他说自己要去寻找母星。
“人啊,总是大一些的时候才会更加懂得,故乡对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艾俊站在玉盘号前,这个时候的飞船很小很小,等到驶离太阳系之后,自己就会变大的。
“我从那里来,也应该回到那里去。”
现在一细想,玛丽娜觉得自己实在是傻,艾俊从来没有提到过自己的故乡有些什么,有着什么样的风土人情,以及他会在故乡做些什么事……
玛丽娜对这个人还是太陌生了。
“你的文明还会来侵略地球吗?”玛丽娜半开玩笑的问了一句。
“……”艾俊紧盯着姑娘的眉梢,最后摇了摇头。
“在我生活在地球上的十年里,我已经彻底的爱上了这里,所以我必须离开,然后假装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做的话,也是对这个文明的保护了吧。”艾俊思考着。
“那你找到这个星球上的奇幻能量了吗?”
“也许……以后会想起来的。”你就是我在这个星球上见到的奇迹,被我们的文明称为奇幻能量的人啊,玛丽娜。艾俊心想。
一轮明月缓缓的从水中升起,无论走的再远,月亮始终给人一种共婵娟的感受——人走的时候,月亮也会跟着我们一起走。
月星隐升,异族少年最后离开了这。
等到开出了太阳系,甚至于又开出了好几百万光年,艾俊才终于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差点就会忍不住了——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能量剩余值,已经跌落至谷底。
能量转换器早已损坏,来到这个宇宙那一天起,他的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
编号89757是机器人,他不应该产生和人类一样的感情。
“让我最后再听一遍吧……”
冷空气凝聚了整个驾驶舱,飞船燃料已经不够了。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女子温润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让他在黑暗中感到了满足。
万丈如冰锥,这是可怕的总观效应,在宇宙中找不到坐标的时候,就回头看看吧,看看那条来时路,那里离家会近一点。
冷寂太空中,机器人骸骨飘荡在没有引力的地方。
远在太阳系的地球,女孩看到夜空中的第七颗星星升起来,想起自己正在担忧的人,情不自禁唱起了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