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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被当众抢婚,宴会厅里理所应当地乱了阵脚。
新郎站在台上,手中戒指还孤零零被握着,该佩戴上它的手却早已与别人相牵。虞家家主脸色铁青拨了个电话后打着哈哈安抚众人。无知者在交头接耳,真正看得透彻者却不动如山只心中冷笑。
在一众喧哗中我们三个夏家人显得很淡然。我的淡然来源于何处自不必说,洪知秀也只是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刚刚虞照和金珉奎离开的方向调笑了一句“没想到他真这么大胆”,夏欣语点头附和,周到而仪态万方的动作有如完美不见裂缝的面具,淡然得好像她不是那个帮助金珉奎策划这一出好戏的始作俑者般的假象。
夏欣语是这幕妙趣横生化学反应的首要催化剂,这是前一世我快要死去的时候才知道的事实。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做,不过也不关心。毕竟这与我现在的目的是没有什么太大关系的。
只要我知道,她永远不会害我,就行了。
一桩佳话以闹剧的形式收场。戏看够了之后洪知秀和夏欣语打算起身离开。一群虞家人登时围上来说着些“招待不周”“多多包涵”的场面话。不卑不亢诚恳至极,我却只想到不愧是从政世家果然无论什么时候在处理人际时都滴水不漏。
这样的场面从来与我没有太大关系,只需要交给那两位去烦恼就好。我百无聊赖打量着虞家宴会厅的装潢设计,然后——
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只是无端地,我很不舒服。就像后颈汗毛阴冷立起,久远的熟悉感。似乎有什么人在暗中观察着我。可我环顾四周,只能看到人群熙熙攘攘,水晶吊灯折射的光晃到了我的眼,窗外,上弦月以嘲笑姿态窥视一切。
没有人吗。
我收回视线,抬脚跟上夏欣语的步伐,然后深吸一口气,猛一转身。
在楼上。

那个人倨傲俯视我,指尖触着金碧辉煌楼梯栏杆,神色晦涩却无法遮掩斧凿刀刻般凌厉骨相。对上我视线他只挑了挑眉,继而转身悠悠离去。而在看清那个人面容的时候我便愣住,不肯让这照亮世界的一道光消失,用一句“去洗手间”敷衍过了夏欣语“你去哪儿”的疑问。心下里也顾不得夏欣语跟洪知秀是不是怀疑便抬脚追了上去。
太早了……这一世,他出现得太早了。
脚下被裙摆绊了一下,我下意识向前倒去,意料之中地,坠入个不带丝毫温度的怀抱。
上一世他出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出场方式。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我笃定他绝不会任由我摔倒,总之我跌下去的时候力道是十成十的。
崔胜澈当心。
夏知晚谢谢。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出乎我意料。上一世他在我临死当天出现给我带来浓浓疑云,引得我下意识觉得他知晓全部,只要找到他、问清他,或许就能解答我无数的疑惑免了我再在如此这般的无望中被折磨一次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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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心。”
“谢谢。”
“……”
“对不起,先生,可以放开我了吗?”
“抱歉夏小姐。我只是想知道,死了活活了又死到底是什么感觉。”
“你什么意思?”
“……”
“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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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他只是冷淡地看着我,一只手礼貌地扶着我的腰,怀里温度冰凉不容许我再待半刻,在等我站稳后退开他方圆几里,似是半句都不打算同我多说。
是我记错了吗,还是我根本在自作多情呢。
巨大的落空感霎时袭来,惹得我鼻子都发酸。他看着我的眼神波澜不惊,似乎只疑惑于我为什么还赖在他怀里岿然不动。我大脑发昏,几乎被刹那间涌上来的绝望压垮。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同这个人分明素不相识却会对于他对我是何态度在意至此。就是说,在我颠沛流离这么久的岁月里,我会遇到背叛我的、憎恶我的、讨厌我的、恨不得我去死的人,我知道这一切避无可避也无可厚非。
但凭直觉,刚刚那个人,被我划分于“就是不该这样”的行列之中。
为什么会这样。我张口欲问他——
洪知秀知晚。
耳边蓦地响起声呼唤的时候我猛然从我那幻想中的永无岛脱离,于是尽量绷着仪态万方模样向后撤半步,再抬眸时敛掉所有不该有情绪,而后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躬身,连嘴角弧度都滴水不漏。
夏知晚抱歉。
崔胜澈无妨。
他对着我点了点头,转身不带丝毫留恋地离开。我盯着他的背影皱了好半晌的眉,也没能把现在这个剧情走向想通。越来越深的疲乏感攻击我大脑皮层,使得我几乎想抛却大家闺秀形象坐在地上好好思考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洪知秀知晚。
夏知晚啊?
直到洪知秀走到我面前我才反应过来他刚刚一直在叫我。他立于我面前,眼里满是容易让我曲解的担忧。
洪知秀怎么了?你今晚很不对劲。
夏知晚……啊?
我也不知道是他太了解我还是我已然表现得足够明显。这么一丁点细微的情绪变化都被他把握得清清楚楚。正当我还在装傻充愣打算紧锣密鼓地编排一通瞎话来敷衍他的时候,又听他叹了口气。
洪知秀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夏知晚……
那一瞬间的感觉像是小时候做错了事面对父母般的无措。我张了张嘴想要坦白,终究是保持了理智。这件事太离奇又是那边违背自然,我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不能把洪知秀也牵扯进这个死循环。我活该一个人面对,再害别人为我白白操心反倒是我有失风度。
洪知秀只是如果以后有什么事,即使是不告诉我,也别骗我。
其实在那一刻我无法答应。
我知道既然我选择追寻真相,那么必定伴随着千万个谎言。可是这话我不能这么告诉他。他这个要求太过无理,让本就容易想多的我那么容易便浮想联翩。我勉强扬起些笑容来,在意识到那有多虚假之后剩下的全部意志力都被我用来克制发涩的眼眶。他眼里担忧不减在等我回复,而我随之立下的是此生最郑重的诺言。
夏知晚哥,不管我骗你多少,有一件事,绝对不会。
我爱你。
这是我绝不会骗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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偃仰骨科真的迷我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