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有余的巨浪,击打着礁岩,震耳欲聋之音,似欲与雷鸣一决高下。暴雨如注,将原本就翻滚的海水,搅起阵阵漩涡。这注定不是一个平凡的夜晚。在那漩涡之中,确有数十道细长的身影,排列整齐,时隐时现,丝毫不受狂风巨浪的影响。那些身影与人类无异,却可在海里自由沉浮,正是老人口中的鲛人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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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人手中的鱼骨叉光亮如玉,透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其中一个鲛人,皮肤黝黑,身材健壮,黑色的鱼尾轻轻摆动,保持着身体的平衡,鱼鳞上闪烁着点点银光。他朝着队伍中间拱手道:“王上,末将已命众将士大兴风浪,淹没了岸边所有的村庄,唯有这个海子村,末将听从王上的命令未曾伤及村子的一草一木。”
被尊称为“王上”的鲛人,面容英俊硬朗,古色的皮肤包裹着结实的肌肉,威严地伫立在众鲛人中央。他的下半身鱼尾呈金色,流光溢彩,金光闪耀,正是鲛人一族至高无上的鲛王。
鲛王开口道:“南蛮将军,你可知本王为何一直竭力维护这个小渔村的安宁?”
南蛮将军:“属下不知,还请王上解惑。”
鲛王眉头微蹙,沉声道:“此事说来话长,关乎王族声誉,也关乎整个鲛人一族的存亡,因此只有极少之人知晓。”
南蛮将军:“却不知是否与公主有关……”
听闻南蛮提及公主,鲛王的面色顿时布满愁容,“也不知海莲今晚能否成功,十年前她临危受命,上岸化作人形,真是苦了她……”
南蛮将军见鲛王满面愁容,忙急声宽慰:“王上,海莲公主智勇双全,聪慧过人,定能完成重任,结束鲛人与人类之间的战争。”
鲛王咬紧银牙,一字一句愤恨地说到:“都怪本王当年太过仁慈,纵虎归山,才让那个贼人惹出如此祸端,差点将我鲛人一族引向毁灭!”
南蛮将军亦恨恨地说到:“王上宽厚,乃是我鲛人乃至人类之福。千百年来,在王上的统领下,我鲛人一族一直与人类和睦共处,融洽倍至,黑海边所有的渔民都尊王上为海神,虔诚供奉王上,以佑他们出海平安。我族人也应诺为人类扫平海中的凶兽,凡落水者必救。怪只怪那贼人,谁曾想他竟如此狼子野心,罔顾王上救他性命,他却以怨报德,怂恿人类的皇帝剿杀我族人。”
鲛王凝目远视,叹息道:“可叹那些愚蠢的人类,竟被一个忘恩负义的贼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背弃传承了几千年的信仰,助纣为虐,欺我鲛人一族良善,故意落水,诱捕我族人……”
南蛮将军见鲛王怒气愈盛,急忙安抚道:“王上息怒,幸得王上明察秋毫,英武决断,命属下水淹数百村庄,使得那些无知的人类心生敬畏,知难而退,搬离村庄,另谋生路。王上仁德,既无滥杀无辜,又保全我鲛人一族。”
鲛王略微平静下来,叹声道:“可惜那只是权宜之计,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总有亡命之徒不断以身犯险。更何况,那个愚蠢的人类皇帝还以九族性命为要挟,又以重获自由为诱饵,迫使那些死囚豁出性命来抓捕我族人,简直罪不可恕!”
南蛮将军长叹一声,道:“是啊,所以十年前,海莲公主才不顾生死,忍受幻化成人形的极大痛楚,设法接近那个狗皇帝。”
鲛王应声道:“嗯,解铃还须系铃人。都是那卑鄙无耻小人惹出的祸端,偏偏他狡猾异常,极难对付,只能借蠢皇帝之手将他除去。只是苦了海莲,要经受如此多的磨难,这十年来,还要在仇人面前强装笑脸,甚至……”
鲛王的怒气更甚,周围的巨浪漩涡也愈发汹涌,失去控制,朝着不远处的海子村奔流而去。
南蛮将军见状,急急挥动手中的玉骨叉,想要止住凶猛如野兽的巨浪。他深知海子村是王上一直悉心保护之地,万万不能有失。怎奈他的力量在鲛王面前犹如螳臂挡车,作用微弱。
情急之下,南蛮将军一把抱住鲛王的手臂,急忙大声喊道:“王上请息怒,海子村马上就要被淹没了……”
鲛王一听海子村三个字,立马压下怒火,召回与石屋近在咫尺的巨浪,却仍心有余悸。
南蛮将军见风浪平息,小心翼翼地问道:“王上,这个村子,可是有故人?”
鲛王深吸一口气,低眉道:“嗯。”停顿许久,又接着说道:“你可知十年前,海莲为何不答应那个贼人的求亲?”
南蛮将军眼神迟疑,说到:“公主的心思,属下不敢妄加揣测。不过那贼人本就一副獐头鼠目之容,又心胸狭窄,公主定然是瞧不上的。”
鲛王边回忆边说到:“其实那时候,海莲已经有心上人了……”说着,眼神又望向那座灯火忽明忽暗的小石屋。
南蛮将军会意,似懂非懂,有些疑惑不解,又有些惋惜地说到:“属下曾照王上的吩咐,探查过那间石屋,里面住着的却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一个幼童,难道公主的意中人与他二人有什么关联……”
鲛王却不作声,只是叹息着摇摇头:“唉……”
南蛮将军不愿勾起王上的伤心事,急忙说到:“王上,进犯我族的船只都已被绞得粉碎,那些亡命之徒也已葬身鱼腹。子时已过,即将退潮,我们将无法再借助潮水的力量。不如我等先护送王上回宫,是战是和,几个时辰后,便可见分晓。”
鲛王看了一眼隐没在黑云之后的月色,隐隐有西垂之相,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递给南蛮,“你率人,将这闭气丹让石屋里的人服下,将他二人带过来,随本王一起回宫。”
南蛮将军接过玉瓶,小心收妥,“属下领命!”
鲛王稍一思索,从颈上取下贴身戴着的七彩贝壳,道:“且慢,你将这贝壳与那白发老人看过,他自然会跟你走。”
南蛮将军双手接过贝壳,他记得,这是海莲公主一直佩戴的,珍爱非常。如今贝壳依旧异彩纷呈,却已物是人非,他不免有些伤感。“是,王上,属下定会将二人带来。”
说完转身朝众位鲛人将领大声说到:“南蛮去去就来,尔等定要护王上周全,北溟、北演,随我前去接应!”
众将领齐声道:“是!将军。”
临行前,南蛮将军挥舞手中的玉骨叉,将鲛王周身的黑云搅弄得更加浓密些,以免被宵小的人类凶徒发现了踪迹,这才摆动鱼尾,率北溟、北演驾起黑云隐没身影,朝石屋游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