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盼归

石块轰然坠地的闷响刺破死寂，落进Ender的耳朵里。他猛地侧过头溯源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塔西雅竟然撑着残破的身躯挣扎着从废墟里爬了起来——她还活着！

就在刚才生死一线的瞬间，塔西雅及时催动异能撑起了【绝对防御】，硬生生扛下了Wither方才拼尽性命砸出的攻势。可那道毁灭之力太过狂暴，哪怕是顶级防御屏障也没能完全卸去伤害，只是勉强替她留住了一口气。

不过也正因如此，她失声了

Ender垂眸望着满身疮痍依旧不肯倒下的塔西雅，眼底翻涌着冰冷的寒意，嗓音压得低沉沙哑：“你竟然还活着……”

他周身漂浮的紫色末影粒子骤然飞速盘旋躁动起来，Ender五指猛地攥紧，无数细碎锋利的末影能量朝着塔西雅狠狠席卷而去。塔西雅慌忙抬手拼凑残缺的护盾试图抵挡，薄薄的屏障却转瞬就被狂暴的能量撕碎炸开。

看着对方再一次踉跄着想要起身，Ender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钻石剑。他心底生出一丝困惑，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执念，让这个人一次又一次顽强地站起。可片刻之后他便压下了杂念，再怎么想也改变不了彼此敌对的事实，纠结本身就毫无意义。

塔西雅趁着这片刻空隙，再次蓄力准备发动反击。可就在这时，厚重的冰墙猛地从地底破土而出，横亘在二人之间将他们彻底隔开。没等她抬手击碎冰壁，数根尖锐刺骨的冰棱顺着墙体骤然刺出，精准穿透了她的心脏。温热的鲜血像散落的红玫瑰花瓣，一滴滴溅落在冰冷的冰层之上。

“冰……”

塔西雅艰难地喘着气，视线涣散间瞥见一道蓝色身影一闪而过，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扯着流血的唇角无力地笑了笑。

“希尔克什……你终究还是醒过来了……博士，对不起，我再也不能为您效力了……”

她睁着双眼，眼里的光彩却一点点彻底消散。冰墙与锋利冰棱缓缓消融瓦解，塔西雅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瘫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冰元素……冰颖？”

Ender回过神四处张望，却并未寻到半分那人的踪迹。

“不是么……？”

“班长……”

熟悉的呼唤响起，Ender转头，看见Slime孤零零站在五层大厅的门口，圆圆的眼框通红湿润，一看就是刚刚哭过一场。

“Slime，怎么了？”Ender放柔了语气轻声询问。

积攒许久的委屈终于绷不住，Slime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肩膀剧烈地颤抖，放声痛哭起来

“班长……Creeper……Crepper走了……他不见了……他……”

听到噩耗，Ender身形微微一滞。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早已彻底失去气息的Wither，又望向崩溃瘫坐的Slime，沉沉叹了口气。他轻轻晃动指尖，柔和的末影力量化作细碎光粒包裹住Slime，将他缓缓挪到自己身旁。随后他俯下身，伸出手轻轻安抚地顺着Slime的后背。

“好了，没事，哭出来就好了。”

在这个班级里，Slime年纪最小，从前从来没有直面过这般残酷的生离死别。可Ender不一样，他是这群人里资历最久的怪物，年少时因贪玩意外踏入厮杀的战场，鲜血、尸体、绝望的嘶吼早就刻进了他的记忆深处。他背负了太多伤痛，却依旧执拗地想要拖着满身泥泞，把身后的同伴护送到洒满阳光的地方，没有人清楚他这般坚持的缘由。

或许这根本不重要

“班长……Wither他……是不是也走了？”

Slime哽咽着抬起头，目光落在Ender怀里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Ender的动作顿了一瞬，声音沙哑，又轻得像落雨

“嗯……他走了……”

Slime呆呆地张着嘴，泪水再次汹涌滚落，双手慌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满眼茫然无助

“为什么……”

“谁……谁死了？！”

Ender循着声音望向门口，发现不知何时Skeleton出现在门口

“Skeleton……”

“Ender！告诉我！谁死了？！”

“Crepper，还有Wither……他们都不在了。”

Skeleton无力地垂下手，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他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疲惫地靠着墙壁合上双眼，逃避着眼前残忍冰冷的真相。

…………

“Zombie……他怎么也不在？！”

Pigman慌张地环顾四周，大厅里根本找不到那个令他熟悉的身影。

Skeleton缓缓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手环，嗓音沉重得发涩

“Pigman，他……也不在了，不会……再见面了。”

“……”

许久无话

“那其他人……”

“够了！”

Witch猛地攥紧了手中碎裂开裂的玉石配饰，掌心被尖锐的碎片划破，温热的血渗了出来。

“Drown走了，Ghast不在了，冰颖下落不明，Crepper、Zombie、Wither也一个个离我们而去。”她肩头剧烈起伏，眼眶爬满交错的红血丝，视线疲惫地扫过身边寥寥无几的幸存者，“大家全都消失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们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赶来这里白白送死吗？！”

她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石墙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们曾经整整十一个人，现在活着的只剩下五个。这个班级早就四分五裂，就像那面碎掉的镜子一样支离破碎。我们的挣扎还有什么意义？告诉我，我们除了认清现实，到底还能再做些什么！”

说完这些积攒已久的崩溃，Witch浑身脱力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喃喃自语着

“还能……做些什么……”

沉重的死寂席卷了整座五层大厅，安静得让人窒息。

是啊，一路走来牺牲了太多同伴，原本十一人的班级，抵达这里之后只剩五个人苟延残喘。还要继续向上攀爬吗？会不会换来更多无谓的死亡？

想到这里，Skeleton和Slime心底悄悄滋生出退缩的念头。Skeleton只想带着Zombie和Wither回家，，而Slime再也不忍心看着剩下的朋友继续踏入险境。所有人垂着头沉默地思考，前路仿佛再也找不到前行的意义。

“我们还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Ender温和却坚定的声音打破了笼罩全场的死寂，所有人不约而同抬起头望向他。他小心翼翼将Wither轻轻安置在平整的石地上，再撑着伤痕累累、布满淤青的身体吃力站起身。

“没错，我们失去了太多重要的同伴，可我们也完成了很多约定。大家仔细想一想，我们最开始闯入这座高塔的初衷究竟是什么？仅仅是跑来这里送死吗？并不是。我们是追随冰颖来到这里，她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是来帮助她的，也是来帮助Him老师的。”

他环视着身边低落的伙伴，眼神格外执着温柔。

“我们已经走到了第五层，距离终点只剩最后一层。只要踏上第六层，我们就能完成心愿，帮助老师，好好送别逝去的同伴，带着所有人一起回家。”

“回家……”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踏上第六层，替离开的朋友们走完剩下的路，不辜负他们拼上性命换来的机会。既然我还是大家的班长，接下来的路途，就由我带着他们奔赴归途。”

听着Ender平静又柔软的话语，众人心里五味杂陈。明明他才是承受痛苦最多、背负最重枷锁的那个人，却依旧是所有人里最执拗不肯放弃的人。

“Ender，你别一个人扛！我跟你一起去！Ghast的仇我还没有彻底了结，我更要为Zombie讨回公道，不然我没有脸面回去见逝去的兄弟。”Pigman抹了一把泛红的眼眶，用力点了点头，选择跟随。

“我也要留下来。”Skeleton褪去了方才的软弱迷茫，认真看向Ender，“如果Wither还活着，或许会劝我就此离开，但这次我不会听从他的想法，我执意要陪着你们走到终点。我，就要留下！”

Slime也怯生生高高举起自己的手，声音却格外坚定

“我也想要留下来，我虽然很弱小……但我也想出一份力，帮助大家！”

Witch看着身边一个接一个选择迎难而上的伙伴，无奈又酸涩地轻轻笑了一声。

“真是搞不懂你……”

她撑着地面站起身，重新戴好那顶象征身份的女巫帽，目光郑重地望向身边并肩而立的同伴。

“那么……本女巫就再陪你们疯一次吧！”

她的笑意里藏着自嘲，也藏着重新燃起的勇气

同样都是怪物，同样都是A班的精英，黑麻杆他们都不怕，我怕什么？

Ender静静地望着重新振作起来的同伴，终于卸下紧绷，露出了久违轻松的笑容。

“那好，那我们一起攻下第六层，拿下属于我们最终的胜利，然后，一起回家！”

“夺取胜利，然后回家！”

哪怕他们此刻还未曾踏足最终的顶层，可每个人疲惫的脸庞上，都绽放出属于胜利者的光芒。他们心里怀揣着同一个念想——他们要活着走出这里，一定会带着他们，回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