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阿离酒馆言请求，剑仙长安立承诺

“阿离？”李白看着来人，有些错愕。

“我可以进来吗？”公孙离问道。

几人点了点头，公孙离便抱着那枫红色的伞缓缓地走了进来。李白看着来人，却感觉有点不够自在，一时不知道将手放在桌子上还是放在腿上，反而是将架在桌架上的腿放了下来，坐着也多少有点端正的意思在里面。

见着公孙离入座，李信李白二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露娜便是问道“不知道公孙姑娘今日来有何要事？”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公孙离说道，声音带着几分清脆，听得犹如门口风铃一般悦耳。

“什么消息？”

“明世隐，没有死。”

几人虽早已从上官婉儿的口中听到这个信息，但是尧天之人亲自说出口，也让他们有点难以置信。

“你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们？”李信开口问道，归剑入鞘，他那一身金色的力量也是收归体内，黑色的眼瞳看着公孙离，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你们应该不清楚，明世隐有一种控制人记忆的手段，曾经在天地棋局开始之前，我们三人的记忆也都被他做过手脚，我不知道这次他会不会也用这种手段来控制我们，这次过来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公孙离叹了口气，两只手不自觉地紧握又松开。

“那你们又何必呆在他身边，尽早离开不是更好？”李信说道，他很是不理解，既然已经有了反心，又要在他身边自找罪受。

公孙离摇了摇头，只是撩起自己的衣袖，洁白光滑的小臂上，有一个细小的，如同面具一般的图案，跟明世隐的面具一般无二。

“这是什么？”李白瞳孔微缩，俯身过去，仔细端详那个图案，只见那副面具散发着微弱的紫色光芒，如同呼吸一般，微微震颤。

“我也不知道，是在大明宫的时候出现的，女帝传音时对我们说的便是这件事，她说我们手臂上的这个印记，是明世隐对我们下的，明世隐并没有死，开始我们也并不相信，但是这枚印记却真实的存在，之后看到明世隐一步步走到我们面前，我们才彻底相信。”公孙离身躯颤抖，如同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她的肩膀上，难以支撑，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石头压垮一般。

在座的几人都是沉默了下来，不知道应该作何表现。他们或许知道这种始终被人掌控着的感觉，或许只是单纯的心疼这个长着兔耳的姑娘。

“其实你对我们说这些，也是对明世隐有些失望吧，我能看出来，就算那天没有手臂上的那块印记，只要明世隐活着，你们也愿意去继续帮他。”李白听到这，才开口说道。

公孙离抬起头看着他，有一种心中所想被他人发现的惊喜。

“没错，我们承认这次的事情他做错了，我们也没有想着为他开脱罪名，只要是他，我们就愿意为他做事，对我们来说，明世隐就如同引路人一样，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们。”公孙离缓缓说道。

“那你跟我们说这些是为了什么？”露娜听到这反而感觉自己更加的困惑了“难不成是为了让我们把他真的......”

“没有，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帮他走回正轨，其实明大人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但是他心里似乎始终有一个结无法解开。”

“但是，你要明白，不管他之前有多好，对于长安城，长安城的百姓造成的伤害，永远是没有办法弥补的。”李信缓缓说道“我知道他对你有多重要，但是，错了就是错了，就算我们帮他走回正轨，也无法洗清他如今造成的杀孽，就像我一样。”

公孙离没在说话，只是低着头，好像在看着自己无处安放的双手。

“好，我帮你。”李白却是开口说道。

“你疯了，李白，他是长安城的罪人，是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帮他走回正轨，你说的轻巧，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露娜气急，一拍桌子便是站了起来，指着李白的头说道。

“我说帮他解开心结，并没有说帮他赎清罪业。”李白也不恼，反而是说道。

露娜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我想说的话都说了，便回去了。”公孙离起身便准备离开“还有，李信，谢谢你，迟来许多年的谢谢。”

“你确定要回去？那个没有阳光，没有人情的宛若地狱的地方？”李信开口说道。

公孙离点了点头，便是向着门外走去，门口的风铃动了动，仿佛是为她所奏的临别曲，她回去可能又会失去记忆，又可能会被逼着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谁也不知道，甚至这是最后一次拥有她自主生活权利的光阴。

三人看着那个背影，久未言语，不知谁说了一句先休息吧，三人才向着楼上走去。

“李白，你不去看看？”露娜眼角带着一丝戏谑，问道。

李白没说话，只是看着门外愣神。

“你可得想清楚，说不定这次就是你们俩最后一次见面了。”露娜说道，而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反正我就说这么多，上去休息了，再见。”

她没听见李白的回话，只有风铃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等一下，阿离。”李白速度很快，不消片刻便见到了那个在疮痍的朱雀街行走的身影，四下无人，只有断壁残垣一点点勾勒着天地棋局的倒影，仿佛并未消散一般，凄凉，又带着悲壮。

公孙离听到声音，顿了顿，想要迈步离开，却又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李大人。”是公孙离的声音，好像又不是，李白的耳力足够他在那条汹涌的河水中听到石子落入的声音，却觉得方才的声音十分细小又遥远，听不真切。

“你刚才叫我什么？”他不可置信地开口问道。

“李大人若是没什么事情，阿离便先离开了。”公孙离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句大白始终不能离开自己的嘴唇，明明是十分简单的两个字，却好像要把自己的牙关压垮一般。

那两个李大人格外的刺耳，李白嘴边的不要走始终说不出口，最终只能用自己的剑挡住公孙离离开的路。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要做许多自己难以做到的事情，天地棋局开始时是这样，刚才在酒馆中也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就算我现在留在这里，你又能做什么？我最终还是得回到那个大明宫。”公孙离回过头来，眼眶早已被不能落下的泪水浸润的通红。

“李某不知道什么叫做难以做到的事情，李某只知道有的事情不做，就永远没有机会做了，就像现在，如果我不来见你，或许。”李白顿了顿“或许今后都难以见到你了。”

他是出口成绣章的诗仙，也是十步杀一人的剑仙，但现在这两样东西都帮不到现在的他，不能让他把眼前的人留下来，也不能让眼前的人脱离那片即将踏入的苦海。

“你视明世隐如同父亲，却被他当作棋子一般随意丢弃，你有诚意为他效命，却被他打上面具一般的印记，是你的真心被辜负，这不是你的错。”李白说道。

“我不是怕这个，我是怕回去之后，我的记忆会又一次被划掉，失去自己曾经经历过美好，不美好的记忆，仿佛自己是那被牵着线的机关人一样，甚至最后，连自己都失去了。”遗忘是更加令人恐惧的自杀，更令人恐惧的是，这种遗忘是被其他人所掌控。

自己都无法控制的记忆究竟属不属于自己？公孙离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让她抛去自己的记忆，她更希望是由自己来选择，而不是由别人。

“离开吧，我带你走，我们去稷下学院，夫子一定有解决你那块印记的办法。”李白急道。

“没用的，被打上这枚印记，生与死都在他一念之间，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被种下了这枚印记。我若是离开时间太久，他一定有所察觉，我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去稷下学院。”公孙离摇摇头，眼睛里那在李白黑暗中所带来的光亮逐渐消散，那日他坐在长安城街道上饮酒，她眼睛里的光是如此清澈，像他钟爱的月亮一样，明亮又不刺眼，清晰又不冰冷。

他想起来那日在天地棋局中所经历的幻境，最后被公孙离一剑刺中胸口，他却义无反顾地拥了上去。他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子，将他从低谷中拉出来的女子，眼中的光亮消失，仿佛那些光化作了银针，一根一根扎在他的心口。

他明白了，伸出手，将她拉至身前，死死地抱住了她。公孙离感受到那气息穿过发环，一点点浸透了耳垂，心中被压抑的痛苦仿佛找到了发泄的地域，一时间，泪如雨下，在抽泣的呜咽声中，带着几颗大白的字样。

那个从始至终站在她身前的影子逐渐清晰，印刻在她心脏跳动的最为澎湃的位置。

但是，两个人都明白，这次的分开或许便是永别，是两条相交的直线的唯一一次交集，从今日之后，她向着那条不归路一步一步地走，而他向着一条康庄的却布满荆棘的大道上亦步亦趋。

“我一定会找到，保护你记忆，去除掉印记的办法，带你脱离这苦海。等我。”

“嗯。”

这是不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承诺，两人不得而知，因为未来的日子谁也无法预料，但在此刻，这个承诺便弥足珍贵，是身处于对立面的两人，除了拥抱以外，无法明说的最为汹涌的爱意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