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时间线是楚晚宁身死之后，虐一下狗子。

现在写文越来越不虐了www，年纪大了心态都好了。

就凑合看吧。

一场天裂，害了死生之巅玉衡长老的命。红莲水榭中，再不会有那一席翩翩白衣。

死生之巅披麻戴孝，全部缟素。死生之巅上至尊主下至弟子，无不一身白衣。其他各大门派也纷纷派出代表来以示哀悼。

表面上看是一片悲伤景象，而其实又有多少人能心中难过，大家都心知肚明。

楚晚宁脾气不好，被他罚了的人也不少。虽说大家都懂楚晚宁是严守戒律，但也难免心生怨恨。他活着的时候大家对他都又敬又畏，他死了敬畏一除，平日里压在心头不敢见天的怨恨就萌芽而出。

倒是可怜楚晚宁一生普度天下苍生，甘愿用命去救他们，身死之后，却又不知有几人为他流下真心泪水。

玉衡座下门徒个个悲痛欲绝，薛蒙哭了一日，发了高烧一直昏迷;师昧也只能照顾薛蒙。薛正雍和王夫人赤红双眼，忙碌着楚晚宁的身后事。

而墨燃……

墨燃自从从薛蒙口中得知了楚晚宁生前未于他解释过的种种痛彻心扉的真相，就一直呆呆的。

别人真的假的眼泪流了一箩筐，他没有在人前落下一滴泪。

人人皆骂墨燃冷酷无情狼心狗肺，墨燃也不在乎，就天天守在楚晚宁的棺旁拿一壶梨花白对月独酌。

“师尊，我好疼啊……”

疼，撕心裂肺的疼。仿佛有人生生挖了他的心，再一层一层剖开，玩弄于股掌之中。

每一次心跳都是一次阵痛的来临，针扎一般。

墨燃蜷缩成一团，声音微不可闻。

“师尊你理理我…弟子错了……”

然而楚晚宁倦了。

他也是人，他也渴望有人能够照顾他关心他。而他倾覆一腔爱意的那个人却未能及时接收到他的情感。

他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与他渐行渐远，自己那份情感便空空的落入天地，无处可寻。

大概是天裂吧，那份情落了地，摔得支离破碎。他感到疼痛感到寒冷，他冒着刺骨寒意一点一点拾起那份已经支离破碎的情感，被碎片划伤了，小小的伤口却痛的刺骨。

他怕疼，所以就将自己那份情埋入天地，亲手用自己的命祭了这份情。

晚夜玉衡，晚夜玉衡。

说到底，不过就是有灵力的普通人。

都是人，都知道疼，都害怕死。

然而师昧自己中毒，有墨燃陪着他照顾他;而楚晚宁为了救墨燃受伤，却得不到他一句关心。

墨燃才知，楚晚宁是真的恨了他。一片真心付给了他，他却随意的掷入天地。楚晚宁伤了心，寒了心，于是就让墨燃欠了他一辈子，就算墨燃再后悔也还不了了。

惩罚呢？惩罚就是，墨燃掷入天地的一片情消散在了天地之间，墨燃再去找时，早已无处寻觅。

“师尊……我真的好疼啊……”

可是世间也再没有一个，能够表面上对他百般苛责，内心却惦记着他的人了。

那个人，前世被他百般折磨，却仍用了一条性命想要渡他回人间，他却不理，自顾自的堕入了地狱。

那个人，他今生仍未把握住，在那人一生中，仍未让他了解到自己的心意，直到他死后才追悔莫及。那人用了一条性命渡了天下苍生，将天下众人救出地狱。可墨燃墨微雨却再不知何为人间。

缘浅缘深，情长情短，竟都是命。

墨燃很不理解自己现在胸口肆虐着的复杂的情绪。

——楚晚宁，那个明明那么讨厌的人，怎么会愿意救他？怎么舍得用命去救他？

——自己以前说讨厌他，在他面前对师昧百般呵护，一点儿也不关心他，他的心里是什么感觉呢？他是不是……很伤心啊？

——原来上辈子那场天裂，后来我做的一切，都是一个可笑的误会吗？

谁能想到，自己怨了那么多年的人，居然救了他一命。

谁能想到，自己恨了那么多年的人，竟是自己恨错了。

“燃儿！你在哪儿？快出来，别做傻事！”薛正雍在找墨燃，墨燃被这一嗓子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喝了好几瓶梨花白。

装酒的瓶子被他扔在地上，碎了。

他盯着地上的瓶子，忽然觉得楚晚宁其实很像瓷器。表面上光滑的百无挑剔，硬度其实也不低，但是受不起摔。

之前他没有把楚晚宁放在心上，将这件易碎的瓷器随手一碰，将它放在了岌岌可危的边缘。

所以一阵风刮来，它就碎了。

再想捡的时候，已经捡不起来了。

而那些碎片被风刮入了他心里，一举一动一呼一吸之间，都是刀割般的疼。

薛正雍找到了墨燃，担心的一把把他拽过来。“燃儿别哭，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这样……玉衡也会心疼的……”

是啊，楚晚宁也会心疼的。

只是他的心疼墨燃从没感觉到，他的柔软都被墨燃带了滤镜的眼睛忽略，他的好都被墨燃经历过前世的一颗心冷漠的推开。

墨燃呆呆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伏在桌上。

他记得上辈子，师昧死后，他在师昧旁守了一宿。被薛正雍强行劝回来后，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一碗红油抄手。

谁做的不得而知。于是他将抄手泼出去，红油洒了一地。

第二天他看见楚晚宁的时候，笑的开怀。“师尊，那碗抄手真好吃啊！”

眼见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起一抹惊喜，他的笑逐渐变得恶毒。“可是你配吗？那抄手只是放在我桌子上，我都嫌脏。”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去看身后。

他不知道楚晚宁也是伤病未愈，也是冒着傍晚的风去孟婆堂给他做了碗抄手，因为着了凉今天还有点咳嗽。

原来已经忘却了的事现在却很清晰的浮在脑海里，心中又是一阵刺痛。

那时他或许真的只是想做一碗抄手，来安慰他一下吧。

他伏在桌子上，渐渐的就睡着了。

他又梦见他做踏仙君的时候，将楚晚宁做成了血滴漏。

他明明没有看见当时楚晚宁的表现，这时候却仿佛看见了。

他看见楚晚宁的脸因为失血而一点儿一点儿变得苍白，看着楚晚宁因为屈辱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看着楚晚宁因为疼痛汗湿白衣。

他又看见，楚晚宁流下了泪，眉头蹙着，发丝被冷汗浸湿。他听见他微微的呢喃。

“或许我死，才能换墨燃不再为恶……”

“是我的错……”

这句话踏仙君听来或许会嗤之以鼻，可是被墨燃听了，却只有心疼。

这个人那么好，自己却错过了。

他的灵魂仿佛离开了身体，他看着自己下到了地府，与一身白衣的楚晚宁错过。

他竭力伸出手想去抓，然而他却离他们越来越远。

眼睁睁看着两个人渐渐错过，楚晚宁一身白衣，他却再也见不到。

渐行渐远。

他看见楚晚宁跪在冰天雪地里，而他却和宋秋桐在温暖的大殿中嬉笑，宋秋桐的侍女心肠恶毒，还让人熄去了外面两盆炭火。

他看着楚晚宁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最后竟成了一种不正常的惨白。冰天雪地里没了炭火的温暖温度骤降，他本来就怕冷，这样更是受不住，最终昏迷在雪地中……

他的师尊，他那么好的师尊，被一个小小的侍女辱骂欺侮，而他居然在袖手旁观。

心疼。

他看见宋秋桐将楚晚宁的十根手指甲生生拔去，那纤长指上尽是鲜血。宋秋桐却还不过瘾，又令人在上面钉了荆棘刺。他却回来夸奖宋秋桐做的好。

他看着楚晚宁竭力忍痛不想呻/吟出声，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楚晚宁因为水牢的阴寒早就受了凉，发着高热，神志都烧的不是很清楚，却仍保持最后一丝清明。他看着楚晚宁听到那一句话后脸色倏地变成惨白，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无力的笑，含着自嘲。

他的师尊，他那么好的师尊，竟然被区区一个女人折磨鄙夷，而他居然在助纣为虐。

心裂。

他看见楚晚宁为了救薛蒙和昆仑踏雪宫用魂魄之力召出九歌与他一战。他们都得救了，而楚晚宁却为了他们和尘世化做了飘零灰烟。

他看着楚晚宁像落叶一样无力的飘下去，生命流逝得飞快，他想救却救不了。他七窍涌出鲜血，一尘不染的白衣沾了血污。他才发现他原来是带着笑的，他听着他说让他放过自己，才恍然知道，楚晚宁用了生命的代价请他向善，不再为恶。

他的师尊，他那么好的师尊，为了天下，碎了魂魄，融入天地。而他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心碎。

他猛的醒来，气喘吁吁，泪流满面。才觉出心脏已是一片绞痛，疼得他喘不上来气。

真的疼。上辈子犯下的罪/孽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撕扯着他的心脏。

这是他赎不完的罪。

如今知道真相，才知当时悔恨。双生的观照结界，三千多级长阶，夏司逆连饭都不吃全都留给他的肉，都是楚晚宁对他的好。

他却忘了。

他却只记得上辈子的可笑的误会，一己偏见，又恨了楚晚宁这么久。

又误会了他这么久。

直到他死了，再也不会与他争辩一句，再也不会告诉他有多委屈，多难过，再也不会讲述出他对他的好时，他才知道真相。

可是真相是一把刀啊，他原本不知道，这柄刀就在楚晚宁身后，他却始终没有让开，让他刺中墨燃。

而墨燃不知情，一次次的把他逼到刀尖上，却刺得他鲜血淋漓。

楚晚宁，他觉得冷漠无情的师尊，竟一直在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他。

如今他死了，刀没有了阻碍，狠狠的穿过他的心脏。

才知它疼。

太疼了。

而他却不知情的，两辈子，用这把刀剜了楚晚宁的心。

墨燃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该有多痛……

楚晚宁他该有多痛……

师尊他那么好，却因为一个逆徒，一个误会，两辈子都身死其中。

是他不配。

死生之巅最看起他的人，他却觉得他瞧不上他，亲手将他送入了无间地狱。

是他咎由自取。

他墨微雨这一生，就是贱命一条，从小就受人欺侮，他习惯了。他渴望有个人能真正的关心他爱护他，而这个人出现时，他却对他百般推拒。

才知道他好，却已颇迟。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一个人，肯为墨微雨献出生命，肯用一条性命，渡他回了人间。

我访故人地府里，青灯鬼烛携残生。

前世今昔差阳错，尸山血海弹指中。

总角藏酿杯莫住，时过境迁无相逢。

人生难得遇知己，却将真心付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