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来到传说中的地狱时,准确来说脑子是乱成一团的。
小畜生舍得让我死了?
“怎么死的”旁边的鬼使问我
“冻死?饿死?还是被折磨死的?我记不大清”
听罢,那鬼使一楞,应该是惊奇于像我这样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情况,然后一笑,道“那你倒是挺惨的”
嗯,落到那小畜生手里,可能会让我舒坦?还是说会拿几只香当宝贝供着?想着这些,我不寒而栗,若是把温柔体贴这类词放在那小畜生身上,倒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去哪?投胎吗?”
“投胎?”那鬼使漫不经心的道“那应该要到很久以后了”
说着面色又变得沉重“这里是梦世界”
有一种说法,人的死分为两种:心脏的跳动意味着生理上的死亡。而另一种,则是被世界上的所有人遗忘。
怎么定义为被遗忘?就是当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对你的思念减弱到连做梦都不会梦到你了,当一个人在梦世界里消失,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想到这个我勾了勾嘴角“那可不一定,不出两周,我可能就要去轮回了”
那可不是,这世上的人,早在我被小畜生关在那破地牢的时候就把我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给忘得干净。
岳清源……那人早都死了,在去下一个尘世的路上喝了孟婆汤,也大抵是早都忘了。
至于洛冰河,呵,我甚至能想到他发现自己仇人死时的愤怒以及是以多快的速度忘记地牢里的那一摊恶心的烂肉到底是谁,就捏着鼻子招呼人拉到后山去喂那些嗷嗷待哺的野兽。
“对了”鬼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见的人?”
“想见的人?”
“对,比如说父母,朋友”
父母?就是那年看见的那两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正认真的,一个一个的,数着买儿赚来的几枚铜板。却丝毫没有一点卖掉自己亲生儿子的悲痛,相反,满脸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是啊,这几枚铜钱,可以买来十几个热腾腾的包子、去看一场从来不敢奢望的戏剧、暂时忘记家里的贫寒,去吃一顿带肉的饭菜。用处可比他这个无关紧要的儿子大的多。
“不见了”风无声的吹过,这里的风不似人间的清爽,混合着岩浆的滚烫。鼻子是酸的,眼睛是涩的。
我本以为即使身在这梦世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十之八九都不会有人在记得我,更别说梦见我,我倒是得了个清静。
可这十之一二终究来了。
行走在不知是谁的梦境,黑暗,是无尽的黑暗。这已经不知这是第几次了,每次都是这样的黑暗,倒是有些好奇——我这样一个小人,死后竟能被人梦见。谁啊,傻子吗,我的命我自己都不在乎,何必介怀呢,当年秋剪罗用几句甜言蜜语就把我骗得团团转,这命本就不值钱,忘了吧,忘了吧。
“沈清秋?!”
正当我念叨着,却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我不禁扭头,却只见魔尊一身黑红衣装,手中握着心魔,额上的天魔印红的吓人,眼睛是看不透的意味,这种目光我以前看见过一次,还是在他刚刚从无间深渊出来找我寻仇时。这次,却好像是比那一次更甚。
上一次让我名声扫地,关进地牢百般折磨。这次比那次更甚,那又是要干什么?
啧啧啧,这是有多恨我?死了还能梦见我。那这可真是难为他了。
“我允许你去死了吗?啊?我他妈允许你去死了吗?!沈清秋,你别想一死了之”
洛冰河有些暴怒的声音不绝于耳,死都死了,还唠唠些什么,没意思。
对于他那“我不允许你去死”的主张,我只能慢吞吞的说“我已经死了,这里是你的梦境,你醒来之后还是要忘了梦里的一切的”这是梦世界的规矩。
“自己折磨死的,到现在再说不让我去死,你什么道理”
“小时候我确确实实对你不好,我认。对不起这种肉麻的话我也懒得说。不过我自以为,那几年的囚禁和酷刑,甚至于现在身死,应当是还清了”
“若是你还觉得不够的话,那我也无法,或者你可以找找让人魂飞湮灭的办法”
“总之,以后不要在梦见我,把我忘了,好吗”
“不可能!”
本想着一下给他说清楚,从此跟这小畜生再无瓜葛。谁知道小畜生却跟我说不可能忘了我。
我不禁被他逗笑了“你早晚会忘了我”
他一字一字的对我说“沈清秋,不可能”
“我永远都不会忘了你”
“我怎么会忘了,师尊这样一位小人”
“沈清秋,我恨你入骨”
这些话地牢里就说了上百遍,也习惯了,我倒不怎么在意
世上恨我的人那么多,不多他一个。
只是好像这次说的,跟平常有些不太一样,是什么呢,可能是更认真了些吧。
“随你,反正,我也死了”
自那以后,世上的人还真都一个个把我忘了,好吧,除了洛冰河。
这期间,几乎每晚我都要被他拉进梦里。
要是木清芳还在,我可真想请他看看洛冰河是不是神经了
昨天还是掐着脖子说恨我,今天竟抱着我说对不起!??明天还不知道要搞出什么名堂。
要么是他神经了,要么就是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大梦,等醒来,自己还是那个阶下囚,还是在那不见天日的地牢里苟延残喘。
要不然……洛冰河为什么要对他说对不起?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
凭什么对我说对不起,明明知道自己本是个小人,对待他这种人,就应该像他以前一样,断手断脚,还是割舌挖眼,至少…至少心里不会慌。
那他说对不起又是什么意思?
啧,讽刺就讽刺,还说的那么真情实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什么师徒情深呢。
同往常一样,被他拉进了梦境,唯一不同的是今天不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而是当年的清静峰。
要说,这里对他而言有最耻辱的日子。又干嘛要惦记着这地方,还梦见了呢?
“师尊!”
一身白衣,面上带笑。这是洛冰河。本就长了张祸国殃民的脸,此时收起眼中的暴虐,要是哪个小姑娘看见了,非要早就尖叫起来了。
可他又不是小姑娘。
“一天天有意思没”我抿了一下嘴“让我陪你演这些无意义的东西,很好玩吗”
“洛冰河,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以前还知道用些手段”
“现在我死了,带我来这干什么,别告诉我是想怀念旧情”
“你到底要我怎样”
为什么啊,他逍遥自在,法力无边,美人成群。
既有好的资质,又有梦魇,漠北,老宫主一大堆人围着他转。
掉入无间深渊反成魔尊,即使被父母抛弃,却继承着魔族里高贵的天魔血统,还遇见了个带他胜似亲人的“娘”,仿佛所以事情,就算是坏到天力无为,到他那也总能化险为夷。
那自己呢?细想这一生,过得还真算失败。
小时流浪街头,乞讨为生。后来进了秋府,表面上做他秋家的少爷,可那秋海棠一走,恶魔就漏出了原型,在府里人人可欺,身上的伤疤貌似没有好的时候。就连当时唯一的光岳清源也走的无影无踪。
再到后来上了苍穹山,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因为岳清源的关系进来的,却又有谁看到每日晚上的月下执剑。
再就到小畜生从无间深渊里出来,四派联审,进水牢,进地牢,然后再不明不白的死去。
这就是他沈九的一生。
“师尊…师尊,你别哭”
哭?哪有?
“师尊……我想你了”
“都不跟我说一声,你就走了。”
“我去地牢了,那里好冷好冷。你怎么熬的啊。”
“以后…以后你要是回来,我绝不让你再去那里了,修雅和折扇我没扔,你要是回来,我不拦你,你还去当你的仙人好不好”
有什么用,回不去了。
“我记得当年你说只要我写信给苍穹山就放了岳清源,结果呢?万箭穿心。洛冰河,你叫我如何信你?!”
“我气不过,凭什么你对他会微笑,而对我却连一个冷眼都不肯分给我!”
“为什么啊,师尊,沈清秋,那些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个问题在地牢就问了数十次,我都说了,我嫉妒,嫉妒你的才华,嫉妒你的资质,嫉妒你学的时候刚刚好。你能听懂吗”
“你要是不喜欢,我把修为废了好吗。师尊,你看我一眼”
“……”
“师尊,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
他向前一把抱住我,洛冰河…抱住了沈清秋,魔尊抱住了那个他恨不得千刀万剐的仇人,那个万恶的小人。
“师尊,我爱你。”
“不是对后宫那些废物的爱,是……”
是什么
“没了你我活不了的那种”
“你爱上我这样一个小人、你的仇人。可笑吗”
“是啊师尊,多可笑啊.那你能不能也试一试做做这可笑的事”
“我不喜欢你,你从小就知道的”我不喜欢你,所以…别爱我,不值得,我不懂的什么是爱的。
“不重要了,师尊,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师尊,我找了好久好久,只找到你的一丝残魂,书上说,只有死者愿意求生,才能复活”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不打你了,也不怨你了。”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会去尝试忘了你,让你早入轮回。”
他这话莫名让我想到了那次在梦中相见对我说的那句“我永远不会忘了你”
生时不能决定自己的死活,到真的死了,竟可以想走就走,想回去就回去。
走吗?不甘心啊。我还没看小畜生死,凭什么让他一个人在人间潇洒。
那就回去,最好还能养精蓄锐,将他一军。
况且,既然有人还记得他这个小人,不管是恨还是爱,他总要回去看看。
“我跟你回去。”
“真…真的吗”
“快点,能别啰嗦不”
“好好好!”
突然眼前一片漆黑,可能是以前被关在地牢里太久了,对黑暗都成了一种条件反射。我打了个冷颤。
这家伙不会是骗我的吧?
以前那么折磨我,现在说要带我回去,指不定就是一次骗局,回去以后还是无穷无尽的刑法。
无所谓了,反正都习惯了。
再次睁开眼时,入目的是豪华的灯饰,以及洛冰河那张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脸。
许是太累了,他趴在床沿上,大概是睡着了。
好机会,我悄悄拿起他身旁的心魔剑。
剑都对准了,却被他一把拥入怀中,心魔剑来不及收,狠狠地插入了他的胸口。
他却好像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更加抱紧我,声音颤抖,对我说“师尊,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家。
“以后别走,留在我身边,好吗”
你身边
“好”
写了两个月我终于把它肝出来了,因为写的断断续续,可能思路有点乱,还是没写出自己的感觉。梦世界的设定有参考,是以前看的一本杂志上的
冰九双箭头,只是一直没有发现对方的,自己的想法。
既然不愿冤冤相报了,那便试试鸳鸳相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