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各位……”
众人“?”
我“帝君呢?”
……
“铜炉山”
“今天我们看一下帝君的一生”
“白无相有什么好看的?”
“太子殿下——!”
谁在叫他?
君吾睁开双眼,入目是金碧辉煌的神武大殿,喊太子殿下的,正是灵文,而他的前面,是谢怜。
哦——
不是喊他的。
君吾重新闭上眼睛浅寐,随后是谢怜来到他身边,轻轻推醒了他。
彼时,谢怜第一次飞升。
他跪了下来:“请帝君允许我下凡助仙乐国渡过难关。”
多么相似的情景。
好像他以前也这么干过,跪在地上,向当时的另一任帝君请求下凡,帮助乌庸国。
可是结果呢?
天桥塌了,人们不会对他感恩戴德,所有的信仰都是建立在神带来的利益上,而不是一个不懂民间疾苦的太子。
君吾笑了。
“你救不了所有人。”
“不,我能!”
少年的意气风发,他相信世界上一切都会是好的,只要努力。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人民的敬仰给予了他几乎是天生的自信,却忘了一件事情。
——别人说你是神,你才是神。
神庙被烧尽,神像被推倒,处处是仙乐太子卑躬屈膝的塑像,花冠武神被人们彻底地遗弃。
他被贬下凡。
君吾亲手给他带上咒枷。
他问:“仙乐啊,知道错了吗?”
谢怜微笑:“不,我没错。”
没错?
或许是没错,但在别人眼里,你就是错的,此生也难以改变。
君吾随他一起下凡,眼睁睁看着曾经贵为太子的他在烂泥里打滚,在人间的池沼里越陷越深,君吾忍不住了。
他想快点结束。
于是他又催动了人面疫。
他问:“你改不改?”
谢怜答:“不改。”
他问了三次,谢怜回了三次,答案没有改变,他有点困惑谢怜的坚持,在他看来这苍生根本不配守护,他们自相残杀足以证明人脱胎于泥土的本恶。
所以他让人们杀了谢怜。
他禁锢着谢怜,听着他的惨叫,觉得真是糟糕透了。
为什么不改呢?
你看,你多痛啊。
没有人知道当时白无相的悲喜面具之下,有着一张挤了三张脸的扭曲面目,尽管如此,还是能感觉到他残留的一丝悲悯。
如他所愿,谢怜戴上了悲喜面具换上了大袖丧服,却一个人把自己用剑钉在了路边。
他在那儿待了三天。
白无相在那儿陪了三天。
天庭的帝君也消失了三天。
他看着谢怜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最后却连一个人也没有走近,甚至连一碗水也没有。
他要谢怜看清这世间本恶。
他看见一个人骂骂咧咧地走远,在雨水的冲刷下,谢怜躺着的大坑积满了水。尽管如此,他也感觉到了谢怜——
在哭啊。
太子殿下,多么尊贵的身份啊,可脱去了所有的光环笼罩,脱去了人们的信仰,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哦,是个梦想拯救苍生的普通人。
可这是最后一天了。
谢怜,你改不改?
白无相带着面具的脸抬头望天,灰蒙蒙地看不见一点太阳的影子,不断落下的雨滴被挡在面具之外,宽大丧服一点点收紧,勾勒出白无相瘦削的身影来。
他看见了一个人。
是那个骂骂咧咧的人。
他给了谢怜一个斗笠。
然后谢怜笑了。
笑得近乎疯狂。
他说:“一个人就好,只要一个人,一个人就够了......”
只要一个人——
白无相知道,谢怜没有改。
又或许永远也改不了了。
人面疫一触即发,谢怜张开双臂无畏道:“剑在那边,一个人砍一刀,但也只许砍一刀。”
当时白无相想,谢怜疯了。
万箭穿心都救不回来。
不会死,就一点也不心疼自己么?
比他还要傻。
他几乎要下去帮谢怜一把了,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鬼就先一步将所有的冤魂都吸收了,最后散于天地。
值得吗?
白无相如同鬼魅一样飘到谢怜身边,残忍地告诉谢怜:那是最后一个信徒。
可是现在,没了。
谢怜崩溃。
君吾杀了白无相,或者说只是杀了他的一个分身。他一点都不心疼,虽然分身所受之伤会让本体感同身受,但他又奇怪地觉得,好像一剑穿心也没那么疼。
白无相死于一剑穿心。
而谢怜又飞升了。
谢怜说:“请帝君贬我下凡。”
君吾:“理由?”
谢怜:“打吧。”
于是他们打了一仗。
君吾理所当然地赢了。
谢怜说:“还望帝君赐我咒枷,锁住此生气运。”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从此霉运缠身?”
“霉运缠身。”
谢怜颔首。
这是谢怜第二次飞升的结果。
第三次飞升在君吾意料之内。
谢怜变了。
变得温润了,变得守礼了,不会再满口拯救苍生了。
其实在被谢怜关入大牢的时候,君吾曾经想就这么把谢怜拉进去也不错,起码有个伴,可他想想还是放弃了。
苍生不配有谢怜这样的神,
但神愿意庇护这样的苍生。
他能说什么呢?
他不想出去了。
君吾累了。
或许从谢怜第二次飞升开始就累了。
他改不了谢怜。
脸上的三张人面时刻提醒着他与谢怜的不同,哪怕他们都曾贵为太子,哪怕他们都曾被自己的国民舍弃。
他被救出去的时候,听到了梅念卿低低地一声“太子殿下”。
喊他?还是喊谢怜?
他卑微地希望着有人能够在剩下的时光里陪着他,是谁都好,梅念卿也好,谢怜也好,就连灵文也可以,陪着他就好。
所以他当做了没听到,然后请求让救他的人一同入狱。
谢怜不可能去,好在梅念卿没什么人撑腰,被花城强制性扔进来了。
梅念卿进来的第一句话,是跪着说的。
他说:“太子殿下。”
只有四个字。
君吾却觉得自己心里有些酸。
君吾并不如表面那么强大。
他已经活得够久了,他觉得自己像将行就木的老人,只是这个老人天真地以为自己是有人陪着的。
他羡慕谢怜。
他想,如果还有人救自己出去,一定要学一学谢怜的“胸口碎大石”。
某个夜晚,君吾问刚搬进来的梅念卿:“你会胸口碎大石么?”
梅念卿一抖:“你想干吗?”
君吾:“我想学。”
梅念卿:“......”
然后第二天谢怜就来了。
“帝君,您想学杂耍?”
君吾感受到谢怜奇怪的目光,默了。
谢怜和花城鬼混他都没说什么,为什么他学个胸口碎大石就被这么奇怪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