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粗重地喘了口气，捂着胸口掏出手机。

手指颤抖地解锁，翻到范丞丞的手机。

拨通。

响了两三声，接通。

“喂。”是一道女声。

只是一个字，吴宣仪就听出来是谁。

她唇瓣颤抖，缓缓把手递到唇边，很用力地咬。

几乎咬出了血。

舒惜墨依然在继续，她哑着声音地咳嗽了两声，粗鲁地骂了一声“卧槽”

她原本不相信，但是电话那头的一句话压倒了吴宣仪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抬头，范丞丞还站在远处。

他抽着烟，烟雾蒙在了他脸上。

吴宣仪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却好像能看到他的眼睛。

眼睛里深不见底。

好像从来没有他，又好像拥有过他

手机里，舒惜墨又“喂”了两声，没听到回应，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抱怨道

吴宣仪彻底懵了。

美国?

舒惜墨也去美国了？她和范丞丞见过面？为什么范丞丞没有说过。

那一瞬间，好像坐上飞机的那一刻的欢喜一下子冻成了冰块，整个人也仿佛掉进了冰窖。

吴宣仪手指轻动，挂断了电话。

“妹妹？下车咯。”这时，司机又催促了一声。

吴宣仪眨了眨眼睛，看向窗外。

这时范丞丞已经抽完了一支烟，他颓败地松着双肩，一步步走回学校。

吴宣仪目送着范丞丞，直到少年陌生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她视线渐渐模糊，最终却一滴眼泪也没有掉下来。

就是很奇怪，明明是那么值得难过的事情，她却连哭都哭不出来。

张口声音哽咽，眨眼之间，眼泪终于“啪嗒一声掉在了手背上。

只有一滴，却烫的吴宣仪心都好像要蜷在了一起。

眼泪从眼眶滑落，视线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吴宣仪远远地看了一眼范丞丞的学校，片刻后才声色如常地对司机说

司机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

车子径直往前开，一直到拐弯处才掉头，从另一侧原路返回。

车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想起了音乐声，歌词唱着：“我全力以赴你的情绪，放弃了思考这种能力，越爱越担心失去……”

后视镜里，整个城市都在倒退。

那所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的学校一直消失在视野尽头。

兵荒马乱了一个上午，好像在讲一个笑话。

吴宣仪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怎么回的房间，怎么躺倒了床上。

迷迷糊糊之间，她好像看到了近期的一个电影

电脑屏幕里，电影里的男女主变成了她和范丞丞的模样。

她站在上帝的视角，看到自己穿着校服，被范丞丞摁在树上。

盛夏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之间落在人的脸上，好像星光从夜晚逃到了白天，最后遇到了他们。

后来一场大雨浇灭了盛夏，深秋碾碎了落叶，冬风吹来了大雪。

这个少年，步履之间，带来了一个四季的轮回。

如今，她要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了。

————

深秋, 小雨萧瑟, 夜幕下山路盘旋，蜿蜒曲折，让人看了胆战心惊。

空无一人的道路上, 只有一辆银白色的五菱车缓慢行驶，每到拐弯处都更加小心翼翼减下车速。

车厢内, 一男一女。

女人长发，随便绑了个很低的马尾，发色黑亮，垂在后背。

车窗偶尔有风吹进来，长发随风飘到一边。

被雨水浸透的空气瞬间多了一丝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驾驶座位上, 男人张着一张娃娃脸，开车的时候嘴唇抿得很紧, 握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关节发白。

哪怕有冷风吹着，额头还是汗涔涔的。

#宋江 宣仪姐, 我怎么觉得我们走错路了啊

宋江感觉汗都要滴到眼睛里了, 偏偏不敢抬手擦，他目不斜视，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

#宋江 你确定你来过吗？

副驾驶上的女人闻声看过来, 她拿开手机，安抚性地笑了笑，点头“嗯”了一声，“你放心往前开。”

宋江没办法, 只能照做，但还是忍不住抱怨

#宋江 主编也真是的，哪有大半夜叫人来深山的采访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倒真敢安排

吴宣仪笑了笑，没接话，重新将手机放到耳朵旁边。

电话里，孟美岐喋喋不休，看样子是不准备放过吴宣仪。

吴宣仪叹了口气，心中无限无奈，可想起自己昨晚打的赌，又不得不忍下心中的不耐。

孟美岐好不容易抓到突破口，坚决不放弃

每次问都是随便敷衍两句，然后各种忙，要么就是岔开话题聊别的，还真是小看了她呢。

吴宣仪扶额，她没有顾忌旁边的宋江，提及这些事情的时候也是神色如常

孟美岐恨铁不成钢

吴宣仪愣了愣，望着车前的目光渐渐恍惚。

车子明明是在往前行驶，时间却仿佛在往后退。

夜幕散去，艳阳高挂上空，耳边有学生吵闹的声音，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五六年前。

高考结束那天，她所在的城市温度高达三十度。

吴宣仪从考场出来，几乎站不稳路。

她考砸了。

这一年时间，她没日没夜地复习，可还是考砸了。

她想起一年前从这个学校走出去的少年，眼眶一热，跑回了家。

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范丞丞打电话，一声未响，被提示电话已成空号。

从范丞丞过生日那天，她和范丞丞大吵一架，两个人彻底分开到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这期间，他们完全没有过任何联系。

无数个日日夜夜，吴宣仪都会内疚着想:她太任性了，她都没有给范丞丞解释的机会，他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

只可惜那段时间她实在没有心情，她就是不想再和范丞丞说话，觉得相处很累。

所以她要努力变得很优秀，然后以一种全新的模样去首都找他。

她会报考他的学校。

只可惜，她考砸了。

她真的永远也追不上他的脚步。

电话里，工作人员还在麻木地提示着“你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吴宣仪呆坐在原地，愣了好久，才从通话记录里找到另一个来自首都的号码。

很久很久以前，范丞丞曾经用这个号码给她打过电话，说是他室友的。

她想了想，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对方好像是在剧烈运动，吴宣仪听到了篮球落地的声音，才明白自己打扰到了别人的娱乐生活。

吴宣仪嗓子干干的

室友一听是软妹的声音，态度极好，“没事没事，你有事吗？”

吴宣仪犹豫了片刻才问

室友明显愣了一下，这才说：“范丞丞？他之前从学校当兵去部队啦！”

吴宣仪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要去当兵？

“他家里出事了，好像是他弟和他妈，意外死了。”室友没什么隐瞒，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反正挺严重的，范丞丞好像想当警察吧，但是又没办法退学，所以准备当兵考军校啊。”

这个消息猝不及防。

吴宣仪完全呆住了。

耳边室友的疑问声连连，吴宣仪却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挂了电话。

​

耳边甚至还在回荡着范丞丞当兵考军校的事情，其他的全抛掷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