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秋的风卷着落叶轻轻敲击着玻璃窗,有些随着气流趁机溜到未关紧的窗户缝里,带着微凉的秋意晃晃悠悠地悬空落在在玻璃茶几上,又被桌子上手机的震动声震地摇摇欲坠。一只手从旁边的鼓起的大包里伸了出来,在空荡的茶几上抓了几下,微长的指甲在玻璃上发出一点点刺耳的摩擦声,手腕轻轻一转,又精准地捕捉到手机。
宋伊锦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看着手机上几个未接来电,一时间竟愁的不知道先给哪个拨过去,她坐直身子去点刚才那个电话,那边只嘟嘟了两下便被接通。熟悉的女声。
"小锦,阿姨要和你爸爸出差,弟弟在你那边寄宿一个周,可以吗"
宋伊锦无声攥紧了手机。
"没问题,有什么照顾不周的还请多担待。"
"哪儿有,麻烦你了啊,阿姨回来了给咱们家搞个聚会,多给你做好吃的。"
"您客气。"
打电话时她就瞄到了没关紧的窗台,挂完电话她下床关窗,又发觉窗外的叶子好像比昨天更黄了,秋天来了。
按照往常陆阿姨估计在两点钟就要把弟弟送来,宋伊锦看了眼手机,九点钟,她要收拾房间,给名义上的老弟做顿饭,听上去正常又合乎情理,放在往常她也是可以接受,但现在不行,见到弟弟对于她来讲已用尽毕生最大的勇气。
挂了电话五分钟,不知道从哪里来生出来的罪恶感,一下又一下冲撞着她的心,撞的生疼。这种感觉已经折磨了她三个月了,如今已到退无可退的地步,这个老弟是不见也得见了,有些东西必须要早早斩断。
至少宋伊锦在开门之前是那么想的,等目光撞上了那个人得眼睛时又为自己换了一套说辞,顾不上被吊在半空的心,她机械地挥了挥手,僵硬地扯出一抹微笑,"小夏,请进。"
他又穿了件闷骚的紫色外套,跟分手那天一样。
一辆列车如果上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乘客,这一路可能都不安稳吧,遇到黑夜会迷失原来的方向,走出黑夜又忘记来时的目的地,车和乘客都疲惫不堪,叫嚣着争论着,下车,我要下车,你快下车。夏原的出现让宋伊锦措不及防,在崩断理智的最后一根弦之前谁也没有错,但当炽热的唇相贴时就已经确定了车和旅客这别别扭扭的一段关系。
她想不负责任的下车,于是夏原就放她走了。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出自对于继母陆言无法言喻的愧疚,她也必须下车。
什么鬼继母生父的,你就是根本不
爱我,这只是你自己的借口,你就是个不负责任,不愿意面对自己真心的人
压力大于快乐,你觉得还有意思吗
有意思,我愿意耗着
可我不愿意
这段无厘头的感情草草结束,夏原又是宋伊锦只相处了两年的弟弟了。
"姐,三个月没见,你又丑了。"夏原冲宋伊锦眨眨眼,大喇喇地开着玩笑,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他挑了宋伊锦经常坐的沙发那张沙发,安安稳稳地坐了下去,放好行李箱又冲姐姐乖巧一笑。仿佛他和宋伊锦本来就是在一个幸福的小家庭打打闹闹,互相见证着对方成长的一对小姐弟,天知道宋伊锦两年前还是老宋捧在手心里的独生女。
不管这小子怎么想,她现在是真的站不住脚了,沉默也不是,尬聊也不是,与前男友分手后第一次相遇,怎么比她想象得还要尴尬,她此刻像个刚整容完还没恢复好却又强烈地想要施展自己面部表情的女人,奇怪又搞笑。
夏原倒显得自然,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面对年长了四岁的姐姐,调皮又不失分寸地跟宋伊锦扯皮,从吐槽学校饭菜又涨价了到下学期想要报名社团怕遇见前前女友,夏原说到她时拌了个鬼脸,漂亮的桃花眼笑的弯弯,"姐你知道吗,小刘特喜欢让自己前男友难堪,真怕她又给我下绊子。"
"拿出年长者的从容不迫"宋伊锦悄悄告诉自己,对,他就是个小屁孩儿。
"别说那么多了,待会儿汤就煲好了,你先吃我出去有点事。”打不过就跑,这是她一贯奉行的理念。
拿包的手僵在半空,她迟疑了下还是讲了出来"我包好像被你靠背后了?"
"是吗?"夏原在身后摸索了一下,掏出包包递到她手里"还真在呢。"
手指相触的那一瞬还是吓了一跳,宋伊锦的心仿佛麻了半边儿,但偏偏面儿上还要摆着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下一刻又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可当对上夏原澄澈干净的眼睛时,麻了半边的心又开始酥软了,过了电流一样。
不会那么恶趣味吧,她挎着包落荒而逃。
弟弟这个角色出现在她的生命中时,像羽毛轻轻落在了心尖尖上,骚弄着莫名而来的情绪。男孩似乎总是乖巧又礼貌的样子,挥手叫姐姐时又总能恰到好处,教人挑不出毛病来,不得不承认,在被情感冲昏头脑之前宋伊锦很爱她的弟弟,但她能确定,那是亲情。弟弟这个角色出现在她的生命中时,像羽毛轻轻落在了心尖尖上,骚弄着莫名而来的情绪。男孩似乎总是乖巧又礼貌的样子,挥手叫姐姐时又总能恰到好处,教人挑不出毛病来。不得不承认,在被情感冲昏头脑之前宋伊锦很爱她的弟弟,但她能确定,那是亲情。
酒吧一首又一首DJ舞曲震得宋伊锦耳鸣,她透过酒杯去看闪烁的霓虹灯,杯中黄色液体模糊了原本凌厉的光线,缓慢的游走在她的脸上,朦胧了轮廓。
"他现在应该睡了吧?"她把酒杯放桌子上一震一震地,水渍随着幅度跳跃在空中。
"睡不睡那都是你家,自己回自己家还要管别人?"楚泱拿手去按住她的胳膊,"别震了。"
"真瓜。"宋伊锦扭头装模作样地去瞪她,"我比他大那么多,站他旁边儿怎么比见了领导还可怕。"手机屏幕照亮了她的脸,"半夜了,不陪你闹了。"说着起身去付账。
"啧,谁陪谁闹呢。别忘了叫代驾啊。”楚泱打她一巴掌,又扶着她从高凳上下来。
一下车宋伊锦就被灌了一脖子冷风,身心都抽离出浸泡在酒吧里养出来的短暂的奢靡。开门前她脱了外套在空气里狠狠地抖了两下,不想把各种混杂的香味酒味带进屋子里。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客厅中央亮着一点点小小的微弱的光,夏原听到开门声了,抬起刚刚半瞌的眼皮进自己房间,没有去看宋伊锦。
"站住。"她借着酒劲去叫夏原,"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他似乎早就想到宋伊锦会叫住他,扭头平静地说"我以为姐姐今晚不回来了。"
"为什么是我?"她喝醉后总爱说些没头没尾的话。
夏原闭着嘴不说话,他知道接下来宋伊锦要讲什么。
"你已经是大学生了,你可以住学校可以住朋友家,再不济你租房子也可以。"她张着嘴还想再说什么,停顿了几秒钟却没有再继续下去。
"我们的关系,很特殊,你知道的。"她靠近了夏原几步,借着昏暗的光线大胆地和他对视。
微醺的气息环绕在夏原身边,他猜对了,姐姐就是喝酒了。姐姐的脸颊上飞着两抹红,深色的瞳孔浮着一层水雾,将哭未哭的样子,酒香味儿集中在她燥红的嘴唇周围,吻下去应该也会弄的满嘴酒味儿吧。
仅是短暂的沉溺了片刻,夏原躲过了她直勾勾的目光,轻轻附在宋伊锦耳边吐着热气"姐姐,你醉了,快去睡吧。"
醉了也好,小心翼翼地去观望弟弟实在太过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