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要来就不会提前泡好茶水,并且准备了两杯,而且在她还未进百鬼居时就已在门口出声迎她
阎玖卿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答非所问:“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可解你的命,也能回答你心中疑惑”
陆襄看向窗外,可以瞧见青铜质的风铃挂着,以及院中大片火红的彼岸花,这里,是她梦中来过的地方
“我随姑娘去便是,只是姑娘要的东西怕是没有了,我遇见苏云起时并未流下一滴眼泪”
阎玖卿仿佛早就料到了,“时候未到而已”
陆襄不理解她说的时候是什么,只是她不是一个情感充沛的人,很难有什么事能让自己流泪,或许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的泪就已经流干了
“茶也喝了,不知姑娘要带我去的是何处”陆襄询问
阎玖卿起身,“到了就知道了,跟我来吧!”
阎玖卿率先走出去,陆襄跟上,出了门,却不是来时的寂静小巷,而是起了雾的小路
陆襄转头看时,百鬼居已经隐在了浓雾中,不见身影
这次阎玖卿手中拿的,不是那日的白灯笼,只是一盏油灯,灯盏的边缘刻了不知名的青面獠牙鬼兽,油灯灯芯发出的光,是泛着凉意的幽蓝
陆襄也不再探寻,紧跟着阎玖卿,她腰间的铃铛随着她的步伐叮当作响,一声一声,敲击着陆襄好奇的心
约莫行了半刻钟,她们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废弃的大院,正门上歪歪斜斜的挂着落了漆的匾额,书着陆府二字
陆襄看着墙角已经长满青色杂草的宅子,也不用阎玖卿说什么,抬脚走进去,这里让她觉得莫名的熟悉
她停在一座假山后,这里似乎原来是一块平地,高大的槐树矗立在中间,许是很久都没有修剪过了,它的枝干强壮而发达,杂乱无章
陆襄盯着这棵槐树看,脑袋隐隐作痛的感觉又袭了上来,她抱着脑袋蹲下,齐腰高的杂草淹没了她
“你可知世间有一种魂体,不属五界,不入轮回,唤作‘灵’?”阎玖卿平静开口
也不等陆襄作答,阎玖卿继续开口,“五界中,除了神魔的魂魄格外强大,身死后不会入轮回,其他的都是要入的”
当然,阎氏一族本身就是借着彼岸花寄生的魂魄,可以除外,至于其他地府里的鬼差,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在地府办差,怎么可能去轮回
“人死后,魂魄在人间逗留七日,去往生前最牵挂的地方停留,以了却生前执念,是为头七”
“而‘灵’,便是死后魂魄执念不散,不愿前往轮回而化,停留人世,靠着执念而生”
“执念,可以是一个地方,一件物品,又或是一个人……”
“灵的存在不为天道法则所容,所以人界就衍生了除鬼师一职”
阎玖卿伸手挑弄了一下油灯灯芯,在陆襄面前蹲下,拉下她抱着头的手,把油灯交到了陆襄手里
阎玖卿抚着她起来,拿出雪白锦帕替她擦干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陆襄神色迷离,紧紧握着手中的油灯灯柄,等着阎玖卿的指示
“你该知道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剩下的,就自己看吧!”
阎玖卿话落,陆襄就越过她径直走向那棵大槐树,她把没拿油灯的手贴近槐树,掌心触碰的瞬间,陆襄只觉得眼前闪过一片白光,然后恢复了意识
等到白光散去,四周变得清明起来,陆襄打量四周,这里怎么像是刚才来的那个长满杂草的院子?
这时,丫鬟小厮的声音传入她的耳里
“打死你个小贱种,让你惹少爷不高兴”一个小厮奋力的用鞭子抽打被绳子吊在槐树上的少年
少年原本就很破烂的衣服无法为他挡下伤害,鞭子还有上有倒刺,已经带出了不少少年的血肉,而他却死咬牙关不吭一声
“打死他!不知好歹的狗东西!枉费陆家养他这么多年!竟敢冲撞少爷,死了活该!”旁边的丫鬟帮腔
穿着锦衣玉袍的纨绔少年满意地看着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少年,正准备捡起地上的石块仍在他脸上,这时一声娇呵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陆襄跑上前,挡住少年,满腹怒气,奇怪,这似乎不是她的情绪
“陆襄,我劝你别多管闲事!”纨侉作势要朝陆襄扔石头
“陆风,你敢!我可是陆家百年难得遇见的天才,你敢伤我,我就告诉家主!”
陆风气愤的把石块扔向一边,他的确不敢,陆襄这贱丫头不但天资出色,还拥有百年不遇的阴阳眼,被家主捧在手心里,动不得
“我们走!”
在陆风的吩咐下,小厮和丫鬟也跟着离去,总有一天我要挖了她的眼睛,看她还怎么猖狂!十岁大的纨绔少年眼里露出恶毒的光芒
陆襄麻利地把少年放下来,解开了绑着他的绳子,看着那一条条沟壑似的伤口,陆襄忍不住皱眉
“他们打你你不会跑吗?”陆襄小声嘀咕
而少年在陆襄将他放下来时,终于支撑不住,疼昏过去,自然听不见
陆襄将少年背在身后,他出乎意料的轻,比她这个女子还要轻上许多
她把少年带回了他住的院子,看着这个破败的院落,陆襄忍不住再一次皱眉
她把他背进屋里放在床上,屋里简单得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床,桌子上是喝水用的破了缺口的茶碗以及茶壶
陆家虽不说大富大贵,养这么个人却是没问题的,为何这里如此寒酸?陆襄握紧手中的被子,已是深秋却还盖着夏日的薄被,而且不是新的
陆襄看着他床头放着的已经洗得发白的衣服,心中越发对他感到惊奇
从前她只听说陆府有一个养子,没想到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陆襄找了盥洗用的盆,打了水为他擦洗伤口,上了药,包扎,做好一系列事情之后,才在桌边坐下,等着他醒来
哪想坐着坐着,就睡着了,醒过来还是被他吵醒的,陆襄查看他的情况,滚烫的额头让她感觉不妙
发烧了!陆襄只得打来冰凉的井水帮他擦拭降温,如此反复着直到温度降了下来,陆襄累得挨着他共枕而眠
黎明到来,少年睁开眼睛,浑身的疼痛让他动弹不得,他打量四周,见是自己的屋子,稍加安心
可当他瞥见身旁的女孩时,下意识的坐起身,然后就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他疼得嘶的一声
结果旁边的动静惊醒了陆襄,陆襄迷糊眨眼,问了一句:“能别吵吗?昨天好累,让我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