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面前停下,拿起旁边的称挑开了盖头,陆襄的目光从他穿的龙纹靴上移,掠过和她同色的喜袍,最后停留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到无论陆襄看多少次都记不住他的模样,明明看见时很清晰,闭上眼去想时,又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曾刻在脑海里的人是何模样
他盯着陆襄看,笑得很开心
明明是那么平淡的一张脸,为何笑起来有种让人如沐春风之感?陆襄暗自奇怪
他从桌上拿了合卺酒递给她,目光灼灼
陆襄这时才发现,他的右手上,虎口的地方,有着一颗黑痣,让她觉得莫名的熟悉。陆襄接过他递过来的酒,和他对饮
“苏云起,从今以后这就是你夫君的名字”苏云起开口,拿着剪刀剪下他和她结在一起的头发,放在了他的贴身香囊之中
“结发为夫妻,同心永不弃”苏云起将香囊收好,来到床边坐下
他的声音很好听,沉稳中不乏温柔,叫陆襄一时忘了神,等到陆襄回过神来时,苏云起已经坐在了她的身边
他周身似乎总是围绕着淡淡寒意,隔近了闻有点像雨后青草混着泥土的芳香,使她陶醉
屋内的龙凤烛的火苗晃了晃,苏云起抱着她入睡,什么也没做,虽然今夜是他的洞房花烛夜
苏云起为她摘下了沉重的凤冠,三千青丝摊开在床上;褪下了披火似的嫁衣,只剩雪白的中衣;脱下了镶着东珠的绣花鞋,为她盖上喜被,她窝在他的臂弯,他的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安静的闭上眼。
陆襄打量他,她从未想过一个鬼的怀抱竟然会让她觉得如此安心
她的手里还捏着那个荷包,他应该是发现了她的手里有东西才对,他却不过问,难道不怕这是要他命的东西吗?
陆襄的眼里闪过犹豫,此时的她竟生了就这样和他过下去也不错的错觉,可是,这是不对的,她的记忆似乎有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她要嫁的是他才对,那就明天吧!明天就给他看
想通了,陆襄放下心来,自欺欺人的享受着苏云起给的片刻安宁。待到身边人呼吸绵长,苏云起紧闭着的眼睛才又睁开,他用有黑痣的右手细细描摹陆襄的眉眼,最后停留在她涂抹了口脂的嘴唇上,眼底的笑意夹杂着漩涡,似乎要把人给吸进去,是让人不懂的疯狂与执着
陆襄睡到自然醒,这里的天总是阴沉沉的,让她分不清时辰,旁边已然没了苏云起的身影,那对龙凤烛也已燃尽
她换上了苏云起准备好的鹅黄色百褶如意月裙,外罩纱衣,迈着款款步伐出门
院中种了许多菊花,各色的都有,不同的种类外界难寻,这里却很齐全。她来这里之前也很爱花,尤爱菊花,这院子布置得让她很是满意
出了穿花拱门,是一个池塘,塘边铺着鹅卵石小路,路旁是一排杨柳……陆襄这看看那看看,直到脑中对这个宅子的格局有了大体认知,可这个认知让她大感疑惑,这个宅子的布局,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大型聚魂阵
当她沉思时,苏云起端了饭菜走来,二话不说拉着她回了昨夜他们洞房的院子,他示意她坐下,为她盛了汤和饭,递给她
陆襄这才想起还有东西要给他,摸索着正欲说话,眼前的人却皱起了眉头
“有事吃完饭再说,食不言寝不语”苏云起不悦,为她为难她自己的肚子这件事表示不满
陆襄讪讪收回动作,她是发现了,眼前的这个人,哦不,这个鬼不但话少高冷,还特别霸道
陆襄扒了一碗米饭,示意自己吃饱了,苏云起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收拾完碗筷就走了
陆襄一句话就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如此生活过了三天,苏云起每次都在陆襄还没说话之前成功的避开她,陆襄就是找不到把锦囊给他的机会
这日,苏云起像往常一样要搂着陆襄入睡,陆襄第一次拒绝了,她每次想讲话都被这人以一句“食不言寝不语”给打发了,这次她一定要说完
“我东西要给你”陆襄正色,从怀中掏出了藏着已久的香囊,递给他
苏云起起初不以为意,但当他看到锦囊上绣得入目不堪的鸳鸯戏水时,眸光渐深
陆襄察觉到他的神色微变,紧接着道:“放我离开!我嫁给你情非得已,我不爱你,我有喜欢的人”
苏云起的脸色变得凛冽起来,冷声道:“是谁?”
陆襄似乎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寒意,“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似乎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就是记不起来”
陆襄和他对视,眼里写满认真,“不过,我若喜欢谁就只嫁他一个,不管他是谁,既然那么喜欢,就总会想起来的”
苏云起神色古怪,“你很想离开吗?”
“自然,我被送来做你的新娘,那个家,是回不去了,所以我打算去寻寻那个我喜欢的人”经过三天的相处,陆襄对他的恐惧早已消失殆尽,胆子越发的大了起来
苏云起沉默,他的脸上有喜悦,不舍,悲伤以及其他各种情绪掺杂在一起,让陆襄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想离开,你放我离开,可以吗?”陆襄再次问
“好”苏云起答应,“只要你在这里呆满七天,我就放你离去”
“谢谢”只是再呆几天而已,不是什么让人为难的事
“我想为你下厨可以吗?”苏云起问
“可以”陆襄心情好,反正只有几天了,有什么不可以的
“我想为你绾发,可以吗?”
“可以”
“我想为你描眉,可以吗?”
“可以”
“我想……”
“可以”
苏云起问什么陆襄都回答可以,反正他问这些都是他这几天在做的事,直到最后陆襄迷迷糊糊的要睡着时,苏云起又问了一句
“我想一直喜欢你,一直和你在一起,可不可以?”
陆襄迷糊回答,“可以”便沉沉睡去
苏云起听见她呓语似的回答,满足的勾起嘴角,将怀里的人搂的更紧些,也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