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昼光跟我说:“沈浪最近 不太对劲。”我问她:“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她憋了半天说:“他都不跟我们一起打游戏了。”
我鄙夷道“这不叫不对劲,这叫改邪归正,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叶昼光对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揉揉头,决定帮沈浪把谈恋爱的事儿瞒下来。叶昼光喜欢沈浪,这件事我们都心知肚明。叶昼光个子高挑,校服也能穿得清丽脱俗,这样一个女神级别的姑娘,最常接到的却是妹子们的情书。第一次接到情书的时候,我们都愣了。叶昼光把信丢给了我,我和沈浪研究了半天,确定不是写给我俩的。然后,叶昼光彻底傻眼了。不是妹子们瞎了眼,实在是叶昼光战绩太斐然。当初她一脚踹飞校门口的跟踪狂,潇洒利落地拎起书包的场面,已经被载人校史,成为一中“男神”的最帅瞬间之一。事后,叶昼光发愁地告诉我们:“完了, 踢人的时候忘了穿的是裙子,大约是走光了。”我们连忙表示,叶哥铁血真汉子,走光根本不是事儿。这样一个铁血少女,当她扭扭捏捏地问我“我要是和沈浪在一起了, 你是叫我嫂子还是弟妹”的时候,我的心“咯噔”了一下。良久,我问她:“这么大胆的假设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她支吾了半天,很光棍地回我一个“不知道”。叶昼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沈浪。
我们三个,从小在同一个家属院长大。最开始没有沈浪,我和叶昼光一起打下一片江山,整个家属院的孩子都臣服于我们脚下。
那时的我,对于叶昼光颇有种革命友谊情怀,要不是词汇量太少,少不得要同她许下“若得天下,你我共处”的誓言。结果还没等我在小学丰富我的词汇量,沈浪就来了。
沈爸爸随兵团支援新疆,在当地拐了个漂亮的维吾尔族姑娘,生下他然后带回了北京。大院儿来了新人,我和叶昼光决定去会上一会。 碰面时,沈浪正在弹钢琴,他那武侠小说中毒的爸爸偏偏有颗浪漫的心,不但给他起了一个快意恩仇的名字,还给他请了私人钢琴老师。
众所周知,请钢琴老师很贵的,懂事的我们决定江湖恩怨待会儿再叙,转而趴在窗户上偷看。夕阳的光涂在玻璃窗上,钢琴曲在熏黄的光里旋转,叶昼光戳戳我,说:“我们别欺负他了。”
“为什么? 你的革命斗志动摇了?。”
叶强光瞪了我一眼。 认真地看了看沈浪,说:“你看他是外国人,我爸说了,我们要善待外宾。”
沈浪继承了他母亲的优良血统,深目高鼻,长睫毛,白皮肤。我随她一起看了看, 竟被她带歪,赞同了她的观点。
那天我们“无功而返”。我以为我们跟这“小外宾”往后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可是叶昼光先投了诚。
当我看到她乖乖地穿着蕾丝公主裙跟在沈浪身后去上补习班时,我那贫瘠的脑瓜里奇妙地蹦出一句 “人生长恨水长东”来。那时我还不知道含义,它却不合时宜地蹦了出来,提醒我,我的革命战友可能叛变了。
我再三追问,叶昼光也没透露她是怎么被沈浪收人麾下的,但她热情地邀请我跟他们一起去上补习班。我果断地拒绝后,悲壮地埋伏在沈浪放学后的路上。
那天霓光漫天,沈浪拎着书包越过我往前走。我的自尊心大大受创,没过脑子就对他说:“你这个没妈的孩子,赶着回家也没饭吃。”
许多年后,沈浪告诉我,母亲难产而死一直是他心中一道疤。戳人伤口戳得稳准狠的我被沈浪撂翻在地,当我闭上眼打算迎接拳头时,沈浪放开了我,而后说:“我有妈妈。”
那是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自己做了错事。晚上回家,我坐立不安,最终偷了盘我妈包的热饺子潜伏到沈浪家窗下。
“白天的事情是我错了,”我干脆地承认了错误,“我不该那样说你。这是我妈包的饺子,以后有我一口吃的,你就不会没饭吃。”天黑,看不出我涨红的脸,我放下饺子落荒而逃。
第二天,沈浪送还了盘子,还附赠了我一只新疆的哈密瓜,瓜甜如蜜,我啃着瓜下定了决心。
隔天上学路上,我背着书包偷偷摸摸站到了叶昼光和沈浪身边。叶昼光看到我笑弯了眼,说:“ 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的。
我心里忧伤,到底谁抛弃谁?一旁的沈浪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三块巧克力。一人一块巧克力,我们三个的革命友谊自此启航 。人生匆匆,我们以为我们的“铁三角”会坚不可摧,可青春期这个磨人的小东西不期而遇,叶昼光喜欢上了沈浪,而沈浪却对她避之不及,直把一个“铁三角”搞成了一个玻璃做的摆设,脆弱的吹弹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