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407）

407

袁副参谋长挂了电话，抬眼正好吴晓鹏也望了过来，“都听到了吧？”

吴副局点点头，爷爷的声音估计快把筱筱家的楼顶震漏了，他自然听的一清二楚。

“走吧，你和公安部的人比较熟。”

二人没敢耽搁时间，立刻叫了车直接摆出了兴师问罪的架势，不过，楚之羽她妈妈汪副局长已经先一步过问了此事，等他们到了后说明来意，公安部的李副部长让他们可以跟着汪珂同志一起去市局的刑警大队，也便于监督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同时，还保证会严惩相关人员，还张队长一个公道。

要说张启的案情并不复杂，有着多年刑侦经验的汪副局长只听陈教授简单的叙述就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不过，她还有点儿不敢相信，在如今的大环境下而且还是在帝都，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胆子竟然这么大，不但和犯罪团伙勾结，还颠倒黑白，混淆视听，唆使嫌疑人做伪证，反咬一口，将见义勇为的英雄扣上故意伤人的罪名。

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也算是汪副局的老部下，而市局的局长为了弥补自己的失察更是不遗余力，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去西城分局和动物园派出所抓人，相关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过，必须严格审查，将这个毒瘤连根挖起。

另一路，当然是直奔拘留所接人，据说张队长前一段因为执行任务受的伤不轻，这要是在他们这里出点儿啥事，市局局长觉得自己的乌纱帽恐怕也保不住了。

不过，即便他们的行动不可喂不迅速，但帝都交通状况却大大降低了他们的办事效率，袁副参谋长二人跟着汪副局一行到达拘留所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张启这一上午过得并不轻松，能被刑事拘留的都不是什么善类，他被身后俩民警推进关押犯人的房间时里面已经有八九个人了。

“好好反省，如果想通了改变主意我们随时可以帮你提交申请，能不能庭外和解就看你的太堵了，年轻人别太固执，不要因为一点点小事影响前途。”年纪稍长一些的民警不死心的又劝了一句，他觉得他们所长这次有些太强硬了，真要是对方家属闹起来局面不好控制。

张启跟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按着左侧胯骨，慢慢走进铁栅栏门，迅速观察了一下环境，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靠着墙缓缓的坐了下去。

退烧药的药效上来后，身上的冷汗不停往外冒，快速失水虽然让体温有所下降但也带走太多的体力，他想，自己必须撑下去，不能再让筱筱和岳父岳母担心。

不过，张启想安安静静的待着别人却不想让他好过，很快，面前便多了两道人影挡住了不多的光线。

“小子，起开，谁让你坐这里的？”

张启皱眉，微微扬起下颌，随即垂眸懒得搭理面前的俩混混儿。

“妈的，跟你说话呢，你聋啊！赶紧挪地儿，这可是咱们昆哥的位置。”

一个胳膊上纹了条猛虎的小子伸手就来薅张启的衣领。

张队长那是什么人，欧美的顶尖特种兵都能硬钢的存在，几个小混混又岂能放在眼里，只一下小擒拿技巧，那小子的手腕就被反扣了关节动弹不得，而且是越想较劲就越用不上力还被扭得生疼。

张启也没客气，右腿蹬出踹中对方膝关节，同时指掌发力，将人直接送出去一米开外，趴在地上哀嚎着起不来。

另一名小混混一看形势不妙，又招呼了三个人一起围了过来，但是，他们接这活儿的时候可不知道面对的是位战功赫赫的特战队长，此时没有被一招秒杀已经是张启手下留情了。

小混混们趴地上抱着胳膊腿儿惨叫着还在纳闷儿，这人看着面色苍白，连坐着都很吃力，怎么会挡住他们的拳打脚踢，还将他们莫名其妙的撂倒的？

不过，张启其实也并不轻松，刚刚虽然使用的都是擒拿术中的巧劲儿，但也消耗了不少体力，还牵扯着旧伤丝丝拉拉的疼，尤其是大腿根的动脉，本来就有炎症，这下更是雪上加霜，连带着整个腹部都跟着绞着疼。

他吃力的按着肚子，弯腰咳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跟着鼓起，心慌心悸也一起凑热闹，而随身带着的药又在进来时被通通收走了，他只能尽力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

负责看守的狱警听到动静后来的倒是挺及时，一进来不问青红皂白便质问地上躺着的人是被谁打的？

张启好容易止住咳喘，额头抵在手背上等着眼前的黑雾散去，“是我……”

“你？”这狱警有点儿不敢相信，本来应该挨揍的怎么成了揍人的，“妈的，反了你了！”

“没伤到骨头……咳咳……他们先动手，你可以看监控……咳咳……”张启用另一只手捂住嘴闷闷的咳，他觉得自己状态越来越糟糕，而很明显这个拘留所的警察似乎也想整自己。

他在心底不屑的嗤笑，对方的意图太明显，也太满怀恶意，如果他还相信钱所长是秉公执法，岂不是又傻又天真。

这名狱警折腾人的法子也不少，而且不会落下什么把柄，“打架的都起来给我在中间蹲好，妈的，手抱头，脑袋给我低一点！”

张启强撑着站起身，一点儿一点儿的挪过去，按要求蹲下时没控制住虚软的身体向前栽倒，幸好，他自己及时反应过来用手掌支在地面，喘了半天，才勉力直起腰板。

这个姿势对于正常人来说都很难受，更何况伤病不断，身体虚弱又发着烧的人。

那名狱警对于这种处罚早已司空见惯，不紧不慢的在旁边踱步，听着小混混们的求饶声就像欣赏美妙的音乐，“有本事打架就要有本事受着，不管你们在外面有多嚣张，到了这里都要端正态度，好好反省自己和罪行，还敢打架斗殴，是不是都想罪加一等！对了，还有你，那个张启对吧，本来就是因为故意伤人聚众斗殴才进来的，怎么？还没打够？打算再把谁送进医院你才甘心？”

张启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做无谓的辩解，摆明了对方就是串通好了一起来整自己，至于目的，显而易见，无非还是让自己改口供，以便掩盖他们的罪行。抱着头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他倒要看看，朗朗乾坤下，这样的恶行将得到什么样的惩罚。

吴晓鹏在进了拘留所后已经压不住火气，耐着性子等着铁栅栏门打开便一把将面前的狱警拽到一边，几步就到了张启身前，蹲下身，小心的扶住这人微微颤抖的肩头，“小启？小启你怎么样了？二哥……二哥来了！”

张启反应有些迟钝，抬起头怔愣片刻才唇角上扬露出个久违的笑容，“二哥……咳咳咳……你怎么……咳咳咳……怎么来了？”

吴晓鹏又是心疼又是恼火，这小子的嘴唇都裂开了血口，面色青白双颊却泛起病态的chao@@红，“我来接你回家，还能不能走？”

老袁同志也蹲了过来，“小启，没事吧？”

张启更加疑惑，“袁伯伯？您也来了？”

袁副参谋长看这该子的状态似乎不是太好，要是真出点儿意外，老爷子还不得把他的皮给剥了，而对于总参来说也是巨大的损失，“来，伯伯背你出去。”

“别……咳咳咳咳……”张启被吓得又是止不住一顿呛咳，“我自己……咳咳……能走……”

吴晓鹏顺着这人用力的趋势把手插进他的腋下使劲儿将人架了起来，张启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猛，长久蹲着的腰腿早已僵硬麻木的使不上力气，而气血不足更是让他眼前黑的看不清路。

好在还有老袁同志在另一侧帮忙支撑，张启低头重重的喘着粗气，竭力稳住身形，拖着像被烧红的钢针穿过般的左腿，一步步固执的往前挪动，直到出了大门才微微仰起头，吐出胸中郁结的浊气，明亮的阳光照在面颊上暖融融的，驱散了多日的阴霾。

然而，精神的放松让不堪重负的身体没了支撑的后盾，他上一秒还靠着吴晓鹏轻笑着安慰人，“不碍事……咳咳咳………二哥……二哥，你们这样会不会……咳咳……滥用……咳咳……滥用职权……咳咳咳……”

“瞎操心，走，我送你去医院！”吴晓鹏憋着股火气，遇到这么大的事连个电话都不给自己打，还当不当自己是他们二哥。

“不去……爷爷和筱筱还在家里……咳咳咳……好好的，去什么医院……”张启固执的挣脱搀扶，摇摇晃晃的往路边走。

老袁同志实在是心累，小启啥都好就是讳疾忌医这一条太难搞。

不过，以张启的状态哪里有逞强的资本，没走两步，大动脉里的炎症爆发，他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肚子里的肠子似乎都绞在了一起，胸闷，心慌，气短各种不适一样都没绕过他，随着脚下似乎一下踩空，身体也随之向右侧歪倒。

吴晓鹏哪里会让人摔着，跨步上前，张队长刚好靠近他二哥的怀里，攥着身前的衣襟抖成一团。

“小启！小启！哪里难受？”吴副局一边帮他轻拍着后背，一边扭头提高音量，“蒋医生，把担架抬过来。”幸亏他在路上已经联系了301特护病区的蒋志豪，救护车随时待命。

张启没等医生跑到，抓着二哥的手臂还想说什么，然而，刚一张嘴一口鲜红变喷薄而出，一向沉着的吴副局也急得红了眼，“你们快点儿！”

蒋志豪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带着身后的护士迅速将人安放到担架上，救护车就停在旁边，吴晓鹏不放心跟着一起上了车，老袁同志留下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张启的情况并不是太好，凝血针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蒋医生判断是胸腹主动脉和肺动脉的混合型炎症，急救上不仅用了传统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等等，还将强心的药剂和缓解心绞痛的也都用上了，饶是如此，路上还是出现了心脏骤停的险情，好在，车上都配着除颤仪，强大的电流又一次将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吴晓鹏一直坐在旁边，拳头紧握，直到到了医院，人被推进抢救室才似乎找回了呼吸的意识，长出了口气，随即，他稍稍犹豫了下，还是掏出手机给小姑娘去了个电话，昨天，施老告诉他，爷爷知道了小启的身体情况今天要过去看看。

果然，没说两句，电话就被老爷子要了过去，“哪个医院？”

“301的特护病区……”，通话就被果断切断，吴副局看着屏幕苦笑着摇摇头，爷爷的作风依旧是一贯的雷厉风行，也不知道一会儿是爷爷他们先到，还是小启先被推出来。

蒋志豪这些日子总有不好的预感，前两天刚刚联系过关老，把张队长的近况详详细细的问了一遍，以至于现在抢救起来胸有成竹。

咳血很快被止住，心衰的症状也在药物的作用下得以缓解，顾筱筱和吴家老爷子赶到医院时，正好见到吴晓鹏一个人在急救室外来回踱步，她紧跑几步，“二哥，阿启……”一句话没问完已经忍不住哇的一下哭出声。

吴晓鹏拍着小姑娘一抽一抽的肩头，轻声安慰，“小启只是有点儿体力透支，蒋医生在全力救治，刚才护士说已经脱离危险了，一会儿就能出来。”

“二哥……二哥……他们，他们欺负阿启！”顾筱筱抽抽搭搭的止不住眼泪，这些日子她没少跟着担忧焦虑，又憋着性子无处发作。

吴晓鹏心中一疼，揉揉小姑娘的头顶，“好了，别哭了，二哥保证把那些坏蛋都绳之以法，以后遇到这种事记得跟二哥说。”

吴家爷爷在后面清了清嗓子刷存在感，吴副局赶紧又补上一句，“先找爷爷，这次必须要批评你们，小启受了委屈也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

“行啦，筱筱不哭了，有爷爷在，一会儿让施老头再给小启看看，保证调理个十天半个月就又能活蹦乱跳的了。”吴爷爷大手一挥，颇有当年冲锋陷阵横扫千军的气势，后面的施老却苦了脸，心说，您老人家真是坐在说话不腰疼，就张队长那身体，再调理个三年五载也达不到能够剧烈运动的标准。

张启被推回到的病房还是他原来住的，可能是退烧药的作用，鬓边的短发已经被濡湿，连带着病号服的衣领都潮乎乎的。

心里装着事，即使疲惫的完全不想醒来，他还是在有了些许意识后强迫自己睁开眼，胸腔和腹部的疼并没有完全消失，丝丝拉拉的让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物。

“阿启！”“小启！”“小启……”

呼叫声重叠在一起听上去有些遥远，他闭了闭眼，缓了会儿，再睁开时，吴爷爷正慈爱的望过来。

“爷爷……”淡淡的白雾随着虚弱的气声笼罩上透明的氧气面罩，“爸妈……咳咳……”

他觉得眼前也蒙上层湿润的薄雾，喉头有些哽咽，再也发不出声音。

吴老爷子叹口气，面前的孩子可是受了莫大委屈，他轻轻抚摸着毛茸茸的头顶，“别想太多，好好养伤，有爷爷在我看谁还敢欺负你。”

“那我呢？”顾筱筱见自家老公醒过来，悬着心也落回肚子，想着让心重的家伙高兴一些，跳过来捣乱。

“不行！”

没想到她爸妈和爷爷异口同声。

小姑娘故意摆出个泫然欲泣的模样，“你们太偏心了，哼，以后我让浩浩欺负他。”

吴爷爷这下可为难了，手心手背都是肉，现在浩浩可是他心尖儿上的尖儿。

陈教授敲了下闺女的脑门儿，“又胡说八道，都当妈了还这么不靠谱，以后浩浩可不能让你带。”

顾筱筱揉着额头，“阿启，你管不管！”

张启无奈的眨眨眼，目光在自己身上扫了两圈，表示有心无力啊！

“二哥……”顾筱筱又去摇吴晓鹏的胳膊。

吴副局也头疼，拍着小姑娘的手背以示安慰，“好了，说正事，小启，你那个案子袁伯伯在处理，之羽的妈妈汪副局亲自督办，放心，一个都不会放过。”

张启如释重负的投过去感激的目光，虽说是无妄之灾，他也坚信自己并没有过失，但被冤枉被打压的滋味并不好受，而且如果真让钱所长得逞了可能会提前结束他的军旅生涯。

吴家爷爷见张启精神状态依旧不是很好，强撑着保持清醒神色却很委顿，“累了就睡，都不是外人，那个小蒋不是说得多休息吗？”

张启嗯了一声，听话的闭上眼，长辈面前必须乖巧懂事，作妖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施老在陪吴老爷子回去前又开了个中药方子，说是先吃十副，看看效果再调整。

最终还是顾筱筱和她爸留下来陪护，小姑娘负责白天，晚上要回去给浩浩喂奶只能老顾同志辛苦了。

张启在半夜醒来后看到又是岳父在侍候自己，特别的过意不去，老人家白天还要上班晚上陪床怎么睡得好。

不过，他说了几次自己可以让岳父回家都被严厉的拒绝了，如果他敢再多废话恐怕好脾气的顾院士又要发飙了，那可是不得了的事。

好在，乔栋回来的及时，下了飞机拖着旅行箱直接来了医院，他拉着队长的手又气又心疼，“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说一声，还当不当我是兄弟。”

张启很少见乔妈发火，心说最近诸事不宜，自己怎么总是在赔不是道歉，“就是几个违法乱纪的小混混儿……咳咳咳……我还指着乔大总裁帮我搞装备……咳咳咳咳咳……”

乔栋看着床上的人明明疼的脸色纸一样的苍白，眉心难受的微蹙着，还强忍着跟自己开着玩笑，眼圈又忍不住红了，“你这伤，还是多养些日子，队里有老马他们，你也别老惦记着。”

张启的神色一暗，目光不自然的望向窗外，良久才轻轻叹口气，“再惦记也没用……也许……也许……”

再也回不去，终究不想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