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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给媳妇儿摆事实讲道理外加耍赖撒娇,最后连工业糖精都撒了一大把才总算把小姑娘哄高兴了原谅自己,不过这一番操作不亚于指挥突击作战所消耗的精力,肺部的并发症在得不到充分的休养下依旧没能控制住。
顾筱筱抱着烧的迷迷糊糊的人急得不行,都过去大半天了,输进血管的那些药物除了副作用似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蒋志豪先后过来的几次,检查后都皱着眉头,说是等上午的药用完后再观察一下效果。
中午,乔栋和苏子晋买了饭回来,顾筱筱搂着自家阿启因为难受微微颤抖的身体不舍得放手,“你们先吃,我不饿。”
张启即使窝在媳妇怀里仍是睡不踏实,他觉得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尤其是整个心前区还有右侧的肺尖,压迫,烦闷,伴随着炙烤般的灼烧感,不过,自己再不舒服也得哄着媳妇儿吃饭,他尽力深吸了几口氧气,推了推小姑娘的胳膊,“不饿……也少吃点儿……咳咳咳……我自己躺会儿……”
“是啊,筱筱,你不吃你儿子也得吃,乔栋说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赶紧的,鱼香肝尖凉了可就不还吃了。”苏子晋边招呼边把餐盒一一摆放在桌上打开。
乔栋走到床边,伸手探探队长的额头,“怎么还烧着,我和子晋再帮你擦擦,要不要把蒋医生叫过来。”
张启催着媳妇儿去吃饭休息,硬撑着粉饰太平,“没事儿……等药效上来就好了……”
顾筱筱说是不饿其实闻到饭菜的香味就已经感觉饥肠辘辘了,不过,这些油腻的味道却让病床上的人又开始犯恶心,腿下意识的蜷缩起来,额头也见了汗。
乔栋贴心的帮着按揉上腹处突突乱跳的器官,否则,见队长难受小嫂子肯定不能安心的把饭都吃完。
张启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时醒时睡忍受着各种不适,身体就像被荆棘缠绕桎梏,不给他片刻喘息的机会。
关笃正忙完一天的手术,下午五点多又急匆匆赶到301看看两个不省心的小家伙的情况。
特护病房中,张启的体温降下来些,但血氧值一直不太理想,关老和蒋志豪低头研究着手里平板电脑上最新的CT报告,“看来等着肺部的积液被自行吸收比较困难,准备穿刺手术吧,我来做。”
不多时,小护士推过来医疗车,以张队长的心脏承受能力,麻醉的剂量自然只能意思意思,顾筱筱几人没有被请出去,蒋医生温和的安慰他们,“只是个小手术,积液抽出来后呼吸困难的症状会缓解很多。”
乔栋曾经陪着队长做过胸腔穿刺,他知道那有多疼,“我能不能在床边帮帮忙?”
“少添乱……咳咳咳……你和子晋带筱筱出去转转……谢楠留下……”张启先一步挥手赶人,他现在体力不太够,怕一会儿管理不好表情又让媳妇儿担心。
然而,顾筱筱三人自然不会听他的,只有小医疗兵凑到床尾认真的执行队长下达的命令。
他发现关老的进针的位置和手法比自己专业多了,抽取积液时的节奏也把握的更精准,而且,老专家还贴心的边操作边讲解要领和需要注意的关键点,只是手底下毫不留情,队长疼得脸色煞白,咬着下唇的牙齿都抖个不停。
不过,张启即使在剧痛中依旧保持着敏锐的洞察力,时刻注意控制住面部肌肉,直到都结束后还不忘了硬挤出个笑容拍关伯伯的马屁,“还是……还是您的技术好……谢楠,学着点儿……”
关笃正把手里的针管扔到治疗车上,看着病床上一脸讨好的张队长,再想想这小子实力作死的行为,气就不打一处来,“能忍是吧?是不是觉得你关伯伯闲的没事儿,哄着你玩儿呢?”
张启无辜的摇头否认。
“你这次的伤有多严重你自己最好有个正确的认识,别的先不提,单单心肺功能多次受损,腹腔大面积感染就够你喝一壶的,至于能不能恢复,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现在都是个未知数,再不听话,终身卧床也很有可能,还想归队?还想参加高强度训练和作战?下辈子吧!”
张启急得欠起身又痛哼了一声躺了回去,“关……咳咳咳……关伯伯,您的医术是最好的……可别……可别吓唬我……”
顾筱筱走过去歪头看看老人家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估计是关伯伯要给自家阿启一个教训,“您别生气了,我们以后一定配合治疗,类似昨天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是吧,阿~~启~~”
张启慌忙乖巧的拼命点头,那态度之真诚让关笃正心中的火气稍稍熄灭了一些。
“小蒋,把下午的抗生素换成肌肉注射,对肠胃的刺激小一些。”
“剂量呢?”蒋志豪试探的问了一句。
“不用减,推的时候慢一点,之后注意热敷帮助药物散开。”关笃正认为这点儿疼对于张启而言就是毛毛雨,总比吐到胃出血好多了。
张启笑着说没关系,不用慢慢推,他想肌肉注射不就是往胳膊上扎一下嘛,连最疼的封闭针他都抗的住。
然而,我们的张队长完全不知道关伯伯说的肌肉注射是扎屁股,当他听到蒋医生让乔栋帮他侧一下身时他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被子被掀开,护士开始用碘酒和酒精棉签消毒他才发现不对。
顾筱筱站在床边忽然自己的手被阿启死死攥住,这人刚刚还云淡风轻的装ち@ちb,此时,不知道为什么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的一个劲儿的往自己身上靠。
“阿启?你怎么了?伤口疼的话先忍忍,等打完针我再帮你揉揉。”
“没……没事儿……”张启紧张得耳中都是嘈杂的轰鸣声,嘴上还得外强中干的不能服软儿。
顾筱筱发现握住自己的微凉的大手掌心已经潮乎乎的了,凭直觉她能感受到自家阿启应该是在害怕,可刚刚只是消毒护士还没扎呢啊,再说,注射用的针头针管可比关伯伯做穿刺用的细多了!
“你别怕,打针不疼的。”她这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挺好笑,张队长曾经闯过多少大风大浪从没皱一下眉头,骨头裂了脾脏破了肚子上被打出个洞依旧能镇定自若的坚持战斗,打个针不就跟被蚊子叮一口差不多嘛,有啥好怕的。
“嗯嗯……我……我………我知道……没事……”张启絮絮叨叨的给自己打气,可身体却非常诚实的试图往自家媳妇怀里躲。
打针的小护士不乐意了,这病人是怎么回事,欺负人吧?关老专家做胸腔穿刺没怎么用麻醉剂他都能笑着配合,自己就打个针,怎么弄跟给三岁熊孩子接种疫苗似的,一会儿,这位张队长是不是还得干嚎一通才能罢休。
“您别动,放松点儿,我轻轻的保证不疼。”
“我知道……咳咳咳……没事儿……我不紧张……不紧张……”
关笃正看的也是一脸懵,这小子又整什么幺蛾子,不过,那样子貌似是真的怕,老专家忽然觉得心情莫名的舒畅,不能次次只有你们给我老人家添堵,小启竟然也有吃瘪的时候。
他很想掏出手机把眼前历史性的一刻记录下来,不过,鉴于医生的职业操守还是忍住了。
顾筱筱不想承认却不能无视摆在眼前的事实,自家英俊神武的冰之刃,有着钢铁般坚强意志的魔鬼队长竟然真的怕打屁股针,而且还是特别怕的那种,她忽然特别想亲亲他再抱抱他,这人怎么能这么可爱呢,她的一颗心都快被萌化了!
乔栋,苏子晋和谢楠还处在呆愣中没有反应过来,这画风突变的简直是毁三观啊!有木有!
小医疗兵最先一个激灵回了魂儿,一连退了三大步,捂眼转身,“哎呀,我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
绝对是满满的求生欲!
乔大总裁也一脸黑线的缓缓转过身,这刺激来的太突然。
小僚机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然后,他吓得左右看看,讪讪的向后转为自己作死的行为默哀三分钟。
蒋志豪不明所以觉得张队长这种反应没什么稀奇的,类似的病人他曾经见过几个,大多是童年有过不好的经历造成的。
不过,除了张启,最郁闷的还是负责注射的小护士,这病人不愧是特战队长,那肌肉力量绝对不是盖的,入针时多亏她当机立断下了狠劲儿一下剁了进去,估计挺疼的,她都能感受到手底下的皮肤紧皱到了一起。
张启觉得那根针就像要把坐骨神经都扎透了一般,清冷的药液顺着针尖钻进骨头缝中,渗透进身体,整条腿都跟着又酸又疼又涨,似乎被尖厉的冰刀切割,他咬着牙越发的紧张,甚至连呼吸都快忘记了。
身后小护士明显在强压着火气,“您放松点儿,药都推不进去了。”
顾筱筱轻轻拍着可怜的阿启的手背,又俯身在他的耳边低声细语,“我在在这儿陪着你呢,不怕,乖,听护士的放松些好不好?”
张启急促的喘息,努力点头应着,“我知道……我没紧张……呼呼呼……我已经放松了……放松了……”
小护士简直想打人了,这特么是什么选手,你跟我说这比石头还硬的肌肉是放松了的?没办法,她把全身力气都运到看拇指上,关老还让慢慢推,就这,她倒是想快也得快得了啊。
终于,一管药液见了底,小护士已经累的汗珠子直滴答,然而,拔针才是最难过的一关,她用了几下力愣是没能成功,“张队长,您再不配合万一针头断了受罪的还是您!”
小护士几乎要暴走了,她也算是301医院中的年轻骨干,业务能力考核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这要是连个肌肉注射都出了差错,她这一世英名可就毁于一旦了。
蒋医生摇摇头,上前换下了都快急哭了的小护士,指尖在张队长臀部东按按西按按,然后突然发力,针头瞬间便被拔了出来。
顾筱筱也跟着松了口气,赶忙拉过被子给还在石化中的可怜的阿启盖上。
关笃正干咳了两声把笑意压了下去,“乔栋,接盆热水过来给你们队长热敷一下,如果效果还可以,我看以后都换成肌肉注射,副作用小,倒是多了个不错的选择。”
张启才缓过一口气,心脏又被吓得箍紧,“别,还是输液更直接……咳咳咳……我保证以后绝对听话……呼呼……出院前再不碰电脑了!”
关伯伯满意的摸摸认怂的小子的头顶,“再议!”
张启目送老专家离开的背影满心的委屈,又觉得自己刚刚的表现确实丢人,幸好有体贴的媳妇儿及时送过来个大大的抱抱,他把脸埋进小姑娘的臂弯,垂着眼睑不知声,明明做过穿刺的胸腔更疼,但他就是受不了臀部没有散开的药液带来的酸痛。
乔栋细心的拧了热毛巾帮队长敷着针孔,想劝几句却发现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汇,“那什么,俗话说人无完人,那些不怕打针的你问问有几个敢顶着重机枪的扫射冲锋陷阵的,筱筱,你说是吧!”
顾筱筱的嘴角抽了抽,心说,我是你个大头鬼啊,这不是越描越黑嘛!
苏子晋和谢楠都一直没敢过来,他俩一个怕自己憋不住又笑场,一个怕队长杀人灭口。
后来,张队长禁不住媳妇儿的软磨硬泡,终于承认他在四岁那年打针时遇到个水平极差又很不负责的实习护士,生生把针头折断在他肉嘟嘟的小屁股里,害得他小小年纪发着烧还要挨上一刀,缝了三针。
自此心理阴影算是深深的埋藏进幼小的心灵,不过,随着医疗的发展,大夫们大多采用静脉输液很少再肌肉注射了,张队长的这个小秘密才没有展露出来。
好在,张启这一天的罪总算没白受,药物终于起了作用,体温有所下降,他在催着媳妇儿赶紧回家休息成功后,自己也撑不住沉沉的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