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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顾筱筱又开始做噩梦，梦中都是张启鲜血淋漓的模样，他被绑在木桩上面色苍白，一根根铁钉在黑暗中无形的大手的操控下楔入血肉，她眼睁睁的看着他在犹如炼狱般的痛苦中拼命的挣扎，呻吟声一下下敲击着耳骨，也敲击在心窝上。
她大叫着“住手”从可怕的梦境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坐起来，冷汗早已把睡衣都湿透了，入冬后屋里的暖气温度依旧很高，然而，她现在却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从阿启身体中取出的每一根螺丝钉都意味着他曾经遭受过怎样的非人折磨，他又是用怎样惊人的毅力才能挺过来。
顾筱筱看看窗外，天还没亮，冬夜显得格外漫长，眼泪再次不争气的滑落，这几日她这样独自坐在黑暗中哭泣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
不过，哭完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的阿启还在医院等着她的陪伴，等着她给他更多的勇气战胜病魔。
顾筱筱今天起得格外早，早餐也吃的格外多，她希望用最好的精神状态去和阿启见面，也许这人会像昨天一样突然醒来拉着自己的手叫自己的名字。
关笃正很贴心的在病床前给小姑娘放了把椅子，他说，“小启昨晚又清醒过一次，时间非常短，情绪仍然不稳定，我们没有时间跟他说明失明的原因。”
“那他今天是不是还会醒，您放心，我跟他说，他肯定听的进去。”顾筱筱高兴的搂着关老的脖子，把眼泪鼻涕都曾在白大褂是。
“行啦，你别让他太激动就谢天谢地了，他现在的心肺功能刚刚开始工作，可受不了太大的刺激。”
“欧了，欧了，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他乖乖听话，”顾筱筱拍着胸脯打包票，“关伯伯，能不能让我多待些时间？”
关笃正难得利用职权开了次后门，小姑娘眼睛微微浮肿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此时就算强行赶她回去这孩子也无法安心休息，还不如让她在床边守着，可能对小启的病情也会有所帮助。
张启再次被疼痛拉回现实后，依旧没能见到久违的光亮，不过，指尖却传来熟悉的如春花般的柔软，他知道那是小姑娘的唇瓣，温柔的亲吻让他恐慌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筱筱……”
“啊，阿启……你醒了吗？我在，我在呢，你别怕，我在呢，筱筱在呢……”顾筱筱抬起头，正对上那双虚弱又迷茫的眼眸，她激动的有点儿语无伦次，忽然，想起关伯伯的叮嘱赶紧深呼吸压下激动的情绪。
“筱筱……筱……”张启哆嗦着努力又喊了媳妇两声，他看不见小姑娘好看的面庞，看不到她总是弯弯的眉眼。
顾筱筱在他冰凉的掌心反复摩擦还俯身过去在他的耳边轻轻吹气，接着顺势吻过他的鬓角额头，“阿启，关伯伯说你现在看不到是用药的副作用，过几天就会好了，你不能着急。”
张启似乎是听明白了，身体不自觉的僵硬了几秒才再次放松下来，没瞎就好，没瞎就好，无比庆幸的念头占据了他现在有限的思维。
关笃正很满意自己的决定，小启看上去状态不错，果然还得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他笑眯眯的过去询问病人的感受，这孩子意志坚强，被媳妇儿握着手，意识维持了很长时间。
顾筱筱待了大半天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回到家，抱着靠枕窝在沙发里发呆，曲明强今天陪小姑娘进的重症监护室，不过他没轮上和队长说话有点遗憾。
“筱筱姐，想什么呢？”
“强子，你说阿启什么时候才可以吃东西，你看看他现在瘦的，我们是不是该给他好好补补。”顾筱筱想着关伯伯说现在才是万里长征迈出的第一步，张启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
曲明强对这些不太在行，抻着脖子打算去请教在厨房中忙活的陈阿姨。
顾院士坐了过来，心情因为女婿的好转也变得明朗起来，“别着急，一切听你关伯伯的，放心，这次有爸爸帮你看着，不彻底养好了决不放人。”
小天儿和强子对望一眼，觉得队长估计一年半载是没办法归队了。
不过，大家还是高兴的太早，这人昏睡的时候对于痛感应该比较迟钝些，而完全清醒时换药的过程简直比承受剐刑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筱筱第二天去探望时，张启的情况又有了进步，她没坐一会儿这人便挣扎着醒了，手回握过来，叫了声“筱筱”，微弱中竟然带着些许委屈。
顾筱筱瞬间心疼的要命，刚想说些肉麻的话哄一哄，护士长推着小车进来说是给张队长换药。
小姑娘吓得一哆嗦，前几天看到的一幕浮现眼前，“能……能不能打点儿麻药？”
“不可以，病人的心肺功能太差。”值班医生耐心解释。
“那用点儿止疼药……”顾筱筱不甘心。
“也不行，”值班医生果断拒绝，不是他不想实在是这位病人的情况太特殊，脆弱的心脏肯定受不了任何副作用，“张队长您要理解，我会让护士长轻一些。”
张启喘息着努力扯出的微笑在氧气面罩下看不太清楚，“没……没事……”
护士长在心里叹口气，连局麻都不用就下刀子她都有些下不去手，不过，专业的职业素养让她接下来的操作依旧保持着相当高的稳定性。
一块块白色的纱布被揭开，锋利的手术剪刀将坏死的腐肉剪去。
张启的身体瞬间绷紧，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愣是没发出任何声音，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握着小姑娘的手却抖个不停。
疼，实在是太疼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此将血肉片片割下带来的痛苦折磨不愧是古来的酷刑之一。
护士长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红肿的伤口被再次刨开，里面才被冲洗干净不久现在又生出许多脓水。
顾筱筱不敢看对面的护士，只一遍遍帮她家阿启擦去额头的冷汗，可这汗水却怎么都擦不干，一层又一层枕头上已经洇湿了一大片。
她甚至看到阿启瞪大的眼眶一片通红，眼角有泪水渗出。
在旁边的叶飞急得直搓手，他忍不住求身侧的值班医生，“您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医生盯着监测数据顾不上别的，好在心率血压都还稳定，血氧略低但也可以接受。
随着护士一下又一下用力按压伤口，张启觉得心脏都跟着一抽一抽的疼，他竭力控制住身体不乱动，媳妇儿还在，可别把她吓到了。
顾筱筱看着疼的几乎要屏住呼吸的人还哆嗦着嘴唇跟她说，“没事……”，然后喘了半天又说，“不……嗬嗬……不疼……”她的一颗心都揪成一团，只盼着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这样凌迟般的酷刑赶紧结束。
换完药的护士长直起腰后才发现自己早就出了满身的大汗，张队长也够能忍的，全程没发出任何呻吟还能有精神安慰媳妇儿。
值班医生也松了口气，好歹又过了一关，“张队长可以再睡一会儿，多休息能够提高免疫力有利于伤口愈合。”
顾筱筱现在眼里心里只有自家遭了大罪的阿启，指尖轻轻抚摸他的额头，在他的面颊耳垂用柔软的唇瓣来来回回摩擦，
“都过去了，阿启，还疼不疼？”
“睡吧，我陪你，乖啊！”
张启满意的哼了哼，耳尖儿泛起了不好意思的粉红，他虽然看不到周围都有谁但肯定医生护士不会少，刚刚似乎还听到叶飞那小子没出息的啜泣声。
不过，自家媳妇肯定被吓坏了，他现在得好好表现，得听话，要不然以后的日子可是不好过呢！
顾筱筱离开重症监护室后忍不住又去找关伯伯询问张启的病情，再这么换药好人也得被活活疼死。
关笃正对张队长越来越有信心，“从昨天的血项看，小启的嗜血细胞数量已经达到正常值，免疫系统基本恢复，今天清创后不出意外的话伤口应该可以开始愈合，你要有信心，多鼓励他，他是伯伯见过的意志力最坚强的病人。”
“真的？”
“真的，伯伯重来不会骗人。”关笃正忽然想起吴晓鹏那小子最近竟然没来报道，这俩半斤八两都是不消停的。
“那他什么时候能转去普通病房，还有他的眼睛什么时候能恢复？”
“快了，快了，伤成这样还想一两个月就能痊愈吗？你以为伯伯我是神仙啊！”关笃正气的直想翻白眼儿，这丫头就算再心疼自己老公也不能异想天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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