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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照顾病人,老顾同志经验虽然不多但贵在极有耐心且心思缜密,张队长仅仅没控制好面部肌肉,眉尖儿轻轻抖了抖,他就知道这孩子的伤口又疼的厉害。
果然,被子下的手死死的攥着床单,把顾院士心疼的恨不能自己代替孩子受苦,无能为力下,他只能侧坐到床沿,将人护进怀里,一下下帮他按揉后背分散注意力,缓解伤痛带来的不适。
张启被岳父大人抱着开始还有些紧张和不自在,然而,不同于靠在小姑娘的身上,顾院士的胸膛无疑更加宽厚坚实,如父爱般深沉又充满力量,他有点儿沉迷于很久都没有感受过的亲情,此时,他不再是运筹帷幄的指挥员,不再是为所有队员遮风挡雨的张队长,不再是总是冲在战斗最前线的突击手,也不再是肩负家国重任砥砺前行的军改先锋,他只是爸妈眼中永远不曾长大的孩子,无论是痛了,累了,还是受了委屈都会有人关心有人疼爱有人照顾。
他低低的叫了声,“爸……”把身体向后缩了缩,后腰上的大手温暖有力,让他忍不住舒适的叹息。
“好点儿了就再睡会儿,输液的副作用大到时候想睡都睡不了了。”
“嗯……”秒变乖宝宝的倔强的张队长令顾院士非常满意,他现在有点儿怀疑谢楠那小子的人品,怎么没事儿就到穆清那儿给他女婿告黑状,看看,小启多懂事听话,哪有半点儿作妖儿的样子。
小医疗兵要是知道了,撞墙的心都得有了,队长简直是两面三刀的典范,可特战旅营地他就是腹黑卖萌第一人,不接受反驳。
不过,腹黑的张队长也为他自己曾经的固执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为了更好的控制住炎症,主治医生这次下了猛料,除了惯有的诸如头疼,眩晕,恶心,上腹痛,甚至呕吐,心悸等药物的副作用一样儿没少,同时通过留置针不断进入的药液对血管的刺激性极强,那种冲刷进每一寸毛孔,腐蚀骨髓的痛楚让人就像时刻挣扎于炼狱岩浆中一般。
顾院士在齐小天和谢楠的帮助下,为疼的神智不太清楚的张启一遍遍擦拭冷汗,换上干爽的病号服,医生说两害取其轻,如果不受这份罪,感染加重,最后只能走截肢一条路。
张启稍稍缓过来些,喘了半晌后笑着和他岳父大人说一点儿都不疼,他就是累了睁不开眼睛想睡会儿,还说,“爸,您也熬了一夜了,到沙发上休息休息。”
老顾同志的一颗心又被揉的稀碎稀碎,孩子越是懂事越让他受不了,将手里的毛巾递给一旁的小伙子,再次坐回床沿让人靠着自己,一下下轻轻拍着,像当年哄小姑娘入睡一般,“爸不累,疼的厉害就喊出来,不丢人,我跟讲啊,筱筱那丫头七岁的时候手指头划破个口子哭的是惊天动地,不知道还以为她整条胳膊都没了呢!”
张启想着小姑娘哭唧唧撒娇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他媳妇儿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吧,关伯伯说岳父大人可是没少因为闺女闯的祸挨训。
顾院士发现女婿喜欢听这个,于是开始不遗余力的扒女儿的黑历史,各种别出心裁的调皮捣蛋和被老师变着花样惩罚的事迹,让漫长痛苦的治疗时间变得不再难熬。
一旁帮忙的俩臭小子更是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的发问,他们觉得和筱筱姐比,他们都算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三好学生。
最后,齐小天同学还不知死活的提出个特别现实的问题,“队长,以后你儿子要是随了筱筱姐,你会不会揍他屁股。”
张启神色一滞,本能的想说当然不会,但,男孩子可不能溺爱他又有点儿犹豫。
谢楠先一步抢答,“轮不上队长揍,筱筱姐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她敢!我看看谁敢动我孙子一根手指头?想当初我都被校长找去谈话了回来也没打过她一下,还替她在她妈那里撒谎遮掩。”老顾同志一听可不干了,他琢磨着以后这外孙子还得自己带,放心。
顾筱筱第二天便从她爸妈到来的喜悦中回到残酷的现实,陈教授可不比她老公,她二哥好糊弄,当然齐小天和谢楠都可以忽略不计。
她觉得王主任的医嘱简直是太善良了,至少人家只说卧床休息加强营养,没说看手机只能半个小时,也没让她天天听咏叹调,协奏曲,高山流水,春江花夜月,陈教授还说,实在闲得慌把离骚再背一遍,胎教要从宝宝抓起。
顾筱筱完全可以预见她儿子的未来,逃不出命运的死循环,还得重复把自己走过的多才多艺的学霸历程再来一遍,没办法,现在这个家谁敢跟陈教授叫板,也许……她暗搓搓的抚摸着肚子,“宝儿啊!也许你爹能想出对付你姥姥的好办法!”
说到她家阿启,她爸妈算是开恩,晚饭后批准了他俩视频半个小时,屏幕里的张队长看上去精神不错,听她絮絮叨叨的抱怨后,笑眯眯的劝她再忍忍,等好了想玩什么想吃什么他都带她去。
顾筱筱咬着手指头两眼放光,“前几天你才说了等回家后带我去江边大排档撸串的,我还要吃小龙虾。”
张启还没说话,陈教授又板起脸训人,“跟你说了多少次,烧烤的东西致癌,不许去,我外孙怎么受得了烟熏火燎。”
“是,妈说的对,筱筱,咱们换点儿别的,要不还去松鹤楼吃面或者去吃港式小厨,你看行不行?”张启见风使舵及时调整方向,只有媳妇儿在的时候当然媳妇是指挥棒,但如果丈母娘也在,听谁的必须心中有数,不能站错队。
顾筱筱鼓着腮帮子敢怒不敢言,“那麻辣小龙虾总可以吧?”
“不行,辣的吃多了以后影响宝宝皮肤,而且小龙虾不容易清洗干净,不卫生。”陈教授又给一票否决了。
顾筱筱幽怨的望过去,心说,亲妈啊,为了你外孙子完全不顾女儿的生存质量吗?
“妈,筱筱想吃我以后买回家自己做,保证一只一只的刷干净,不做麻辣的做清蒸或者蒜蓉的。”张启先一步给小姑娘解围,把老顾同志的活都给抢了。
“哇哦,还是阿启好,来,亲一个,嗯……啊!”
“你就惯着她吧,看看这孩子一天天没个正经的样子哪里像要当妈的人。”陈教授佯装埋怨女婿,满脸都写着大大的宠溺。
如此一家人虽然相隔在两个病区,说说笑笑的倒是一片温暖幸福。
只是挂了电话后的张启萎靡的靠回床头累的说不出话,温度大概又开始上升,曾经受创过的骨节里像揉进了一把碎冰渣般又冷又疼,而右腿却像被炙烤着火烧火燎,这样冰火两重天的折磨实在是难熬。
顾院士给女婿擦了汗又换了衣服,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也太能忍。
三天后,利刃的队员们顺利的返回永兴岛,马当先和萧少峰第一时间赶到到医院探望张启二人,看到顾院士和陈教授都在大家放心了不少,而队长即将升级的好消息很快在特战队里散播开,小伙子们一个个的比过节还兴奋,不知道的真有点儿搞不清究竟是谁要当爸爸了。
萧少峰跟着众人激动过后,把任务的收尾情况和张启简单的回报了一下,逃跑的匪徒一部分直接被水雷炸死一部分被马副队长带人抓了回来,而那位李先生也在叶飞的狙击枪下不甘的了结了他罪恶的一生,船上的人质都在香港警方和龚队长的共同努力下安全返回。
营救任务中除了张队长和顾博士无一人伤亡,这当然要归功于情报的详实和作战计划的严密。
张启强打着精神听完又把后续的训练安排嘱咐了一番,他说,“队里就交给你们了,好好把海训和两次任务的细节总结总结,其中暴露出来的问题不少,接下来的训练要落实到人,要有有针对性。”
马当先表示,让队长放心,好好养伤,早日归队,大家在基地等着你。
临走,齐小天和谢楠都被张队长轰了回去,顾院士也说这里有他们照顾,不能耽误小伙子们的工作。
接下来,张启一天天在恶心眩晕和疼痛中数着日子,他很努力的想让自己尽快好起来,医生说加强营养对伤口愈合有帮助,他便强忍着往翻滚的胃里硬塞食物,即使吃下去后大多数又被吐出来他还是要吃,每次吐完后,一头虚汗的断断续续自嘲,“爸……您看……是不是……是不是筱筱的妊娠反应都转移给我了……”
不过,用药狠也有狠的好处,被张启硬生生扛过一周后,伤口的愈合速度明显加快,不用再进行灌洗消炎,抗生素的用量减少后,副作用没那么明显,体温下降,人也随之有了精神。
张队长这么努力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能早日见到他的小姑娘,先兆流产必须绝对卧床,顾筱筱申请了几次想去普外都被王主任严厉的驳回。
她每天听着莫扎特,巴赫,念着汉乐府全集眼巴巴望着病房的大门,整整一周了,她中西合璧已经念完但丁的神曲和一整部诗经,按这节奏她觉得她儿子一生下来就能出口成章,指天指地的做首打油诗了。
最可气的还是她爸,老顾同志说要让外孙子全面发展,不能只学文科,没事儿还得做点儿数理化的高考题,培养培养逻辑思维。
于是,顾筱筱在一周后终于见到她家阿启坐在轮椅上出现在面前时,眼泪一下涌出来,张开手瘪着嘴,“阿启,抱抱!”
张启哪里受得了这个,慌得一下从轮椅上站起身,瘸着腿扑过去,将朝思暮想的媳妇儿搂进怀里,亲亲额头又抚摸着秀气的脸颊,“好了,好了,不哭了啊,对宝宝不好。”
顾筱筱一听可不乐意了,吸着鼻子抗议,“是宝宝重要还是我重要,你是不是因为宝宝才在乎我哭不哭!”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张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怎么这么笨一来就惹媳妇生气。
老顾同志有点儿看不下去,“筱筱,不许胡闹,小启伤没好就非得来看你,你不要让他再着急。”
顾筱筱哦了一声发现连她爸都不向着她了,她的地位岌岌可危,反手把自家老公抱的更紧,“咱家以后是不是宝宝第一,阿启第二,我只能排第三了?”
张启好笑的揉揉小姑娘的头发,“怎么会,我家筱筱永远是第一位的,谁都别想谋权篡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