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伊笑醒来后发现身至石林，一半的锦衣浸在溪水中，阳光刺眼。费力站起来捡起根细枝挽起长发，看到几步外有战马的蹄印，一瞬间思绪百转，正考虑要不要躲避，便有两个虎背熊腰的蛮人手持麻绳长矛走来，伊笑了然。

不知已经过了多久，九陌竟将她弄来了，万重山外的凡尘，还是那个强大帝国都没有开化的北荒。

北荒物资贫瘠，远离文明，住在这的人被称为蛮人，伊笑想着想着就被绑了双手押出石林石，石林外果然是浩渺的原野，一望无际只有藏青色的荒草生长，还有一队人马，除了首尾两人骑马执鞭，其他人皆是老弱病残，绑在一根贯彻前后的长绳上，被迫前行，伊笑确信这是碰上了蛮人的冬祭，若非如此，她早就被献给蛮人的王公了。

“你竟然有南人！？”那个蛮人惊叹，“娇弱灾难，每年初冬以活人祭神的意义，便在于此，伊笑忽现荒野：秀发，靓眸，浑身纤尘不染，肤色凝白若雪，与北荒饱经风霜的蛮人相比，确似“巫女下凡”。

成为祭品后伊笑过上了非人的生活，她不及其他祭品绝望，但觉得无一刻不浸泡在苦水中。也是，伊笑从小到大衣食住行，从未受到半分磨难，除了误困山林那次，但很快被师兄救出。伊笑想：“九陌，你是想把我打落凡尘体验常人的艰苦吗？

师兄，北荒这么大，你一时是找不到我了。”

入夜时听闻半月关到了，那是个小小的塧口，骑马的人远远再三拜首便逃之夭夭，祭品则被迫赶入半月关。

蛮人道半月关后的半月山常年迷雾缭绕，是神明不想让他的子民看到神之真容。而伊笑道这里皆是修仙之人与凡尘中人的分界线——万重山。

她曾远远地站在那头，想象这头的种种，如今站在这头山的脚下，竟有种返意。要知道她曾经多么渴望的来到这里。如今只能品味放下执念的挫败，“九陌，你是想让我尝受这种滋味吗？”

蓬头垢面，若非衣物人不染污垢，此刻伊笑便是过街乞丐，不见原来面目。

那些祭品一进入半月关便用牙咬断了麻绳，想逃出山林，可只消踏进一步，便会在重重迷雾中丢失方向，每一步白骨森森。伊笑来到一处有月光的地方，抬头一看，果然只有半个月亮。

这里是一个迷阵，最原始的阵法，乃天造地塑，目前看不出人为痕迹，但伊笑没有工具，改变不了阵法，只能自己找到生门离开，对于其他快疯了的祭品，伊笑无力帮助，她轻轻道：“愿月神保佑你们安息。”

走出阵法后，四周一副原始森林的样子，草木葱荣难见天光，苔痕遍布无处落脚。根据书中所说，辨出南北便一路朝南走，也许歇息一晚是最好的方式，但她没有食物，也许这丛林并不安全。

月光如水，洒满大地，伊笑艰难跋涉，所幸并未遇到天堑。天空斗转星移，约莫破晓将至，她从树丛中爬出来到一条溪边，河滩甚广，对岸不见茂密丛林，伊笑觉得她快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