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大宅,齐国公和平宁郡主在一旁立着,和满院子下人一样,谁都不敢多出一声。
满院子只有“当当”的,是木钉敲入棺材的声音。
正厅,是一副棺椁,装着一个下人的棺椁。
阿玖的头发散乱,静静站在棺椁前,眼里已是空洞。
小厮大娘子,棺封好了,可要现在下葬?
阿玖接过黄纸,转身,朝着天空抛去。
一句话都没说得出来。
齐衡和不为回来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齐衡和珍!
”齐衡飞快上前,将那个狼狈到极致的人抱在怀里,先是好一番察看,等确认了没有伤处,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下:“谢天谢地你没事,吓死我了……可这棺椁是……
齐衡这才注意到了阿玖身后的大红棺材。
不为几乎站不住,曾经在家里一直装小透明的他现在却敢拉住大娘子的袖子,不为的脸上,充满惶恐。
不为大娘子,春杏呢?怎么没看见春杏?
不为声音低不可闻,言语不见波澜,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
阿玖原地杵着不语,眼泪却忽然掉了下来。
不为的心也跟着这滴泪揪成一团,拽着阿玖袖子的那只手已经要成了一块石头,他是喊出来的:
不为大娘子!春杏呢?春杏去哪了!
齐衡不为!
阿玖对不起……
沉默良久的阿玖终于开了腔,沙哑的声音,足以贯穿不为的耳膜。
阿玖死的人该是我,她还那么年轻,明明前一刻还和我拌嘴说笑,她不该死……该死的是我……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近乎疯狂的阿玖被不为紧紧抱住:
齐衡不怪你,不怪你……
不为踉跄两步,忽然,疯了一般朝着棺椁扑去:
不为你们放开她!放开!不可能,不可能,明明早上还是好好的,怎么可能……
全府上下谁不知道不为小哥是最喜欢大娘子身边的春杏姑娘的?就算没人明面儿上说这事,大家也是不约而同将他俩看成一对儿的。谁知,天道无情,非硬生生拆散了这对璧人,不为哭得发疯,可谁的心里又好受呢?
就像现在,没有一个人会上前去拦他,仿佛谁上去拦了,谁就是拆散他们的罪魁祸首一样。
不为哭着,阿玖也哭着,齐衡安慰着,满院子静默着。唯有门口的顾廷烨发现了一旁的熟人:
顾廷烨小秋兄弟?你怎么也在这?
站旁边和齐国公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的正是秋思屏,阿玖幼年时的大哥哥。秋思屏朝顾廷烨拱手行礼,将方才和国公爷解释过的话又重复一遍:
秋思屏王爷命小人办些事,回府时就撞见一行人马围击申娘子的马车,路见不平顺手搭救而已,
秋思屏不过只可惜,我赶到时,有个小姑娘已经不成了。
顾廷烨真是强盗?汴京城内哪来的强盗?
秋思屏不像,那群人虽身穿布衣,可训练有素,应该是专门的刺客或杀手。
秋思屏说这话时,眼睛都是带着怒气的,别人不知,他却心疼得紧……到底是谁,想要了她的命?
国公爷叹了口气,道:
齐国公今日多谢秋护卫,改日老夫定让元若去桓王府登门拜谢。
秋思屏不不,国公爷不必挂心,今日也是巧,正赶上了,实在不敢邀功自诩。
顾廷烨可不是,国公您谢小秋兄弟倒怕吓到人家,等回头我做个局,约元若出来,咱一起喝一顿就当谢你了,可好?
秋思屏侯爷抬爱。
秋思屏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给我家王爷复命,就不叨扰了。
顾廷烨既然元若回来,我便也不留了,我和小秋兄弟正巧顺路。
齐国公我送二位。
等出门口时,顾廷烨眼尖儿瞧见,那桓王面前的大红人——姓秋的护卫统领,和那位齐国公府的申大娘子,对视良久。
这里有事!
不为都要哭断了气,抱着棺椁不撒手,吵着嚷着要在看春杏一眼。
阿玖春杏走的样子不好看,你就顺了她的意吧,给她个清净。
阿玖缓缓过去,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镶花玉簪来,亲自交到不为手里:
阿玖这是你送予她的,她一直戴着,如今走了,这便给你留个念想。
不为我不信,她说她断不会摘下的,怎么可能还给我?
不为低声呢喃,嗓子也是哑的,手心却紧紧捏着那根玉簪子,似乎要将它生生捏碎。
不为我不信!我不信!
不为撕裂着嗓子,再度朝着棺椁扑过去,徒手掰不开他便抄起榔头砸,那架势,似乎不见到人不罢休。
郡主娘娘拦住他!你们都是瞎子不成?
一旁的平宁郡主发了话,成了满院子人的主心骨:
郡主娘娘来人,快去把棺椁抬出去好好安葬,你们把不为绑回房去,不许他出来!
不为被人架着,依旧哭嚷着:
不为不要啊郡主娘娘!奴才求您了……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