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求寒山在（续写）

江南的雨淅淅沥沥，黑瓦白墙的小楼，雨打在街边的杏花上。

溯烨自睡梦中醒来，望着窗外朦胧的天色。天是灰暗的，未尝有点压抑的感觉笼罩在心头，但雾中的江南却不被这天色影响，甚至还为此增添了一丝神秘。

“叩、叩、叩。”

一阵规律的敲门声传来，溯烨披上外衣，寻思着大早上的怎会有人前来，莫不是来寻仇的？

溯烨笑着摇摇头，想着现在这个世道，除了已故的先皇，也没人会记得他了吧。

他打上伞，快步走到门前，说不准门外人是找错房了。

“吱呀。”

门被打开，溯烨看敲门的是个没见过少年，但少年虽面色苍白却不失俊美的脸有几分熟悉感，于是问道：“这位朋友，这大早上的，敲寒舍的门作甚？”

少年微微一笑，说到：“自然是来找先生您的。”

溯烨噗嗤一笑：“朋友怕是找错人了，治百病的神医在另一条街，可不是在我这儿。”

少年忍不住清咳了几声，说到：“寒山先生，早上露气重，不知可否与先生在屋内一谈。”

溯烨暗自打量这个矮自己一头的少年，少年身着粗衣麻布，看着不像是皇宫的人，可身上那尊贵的气质却是怎样也遮掩不住的，他没把这位少年当普通人，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寒山先生。

微凉的晨风吹过，少年打了一个冷颤，目光炬炬地与溯烨对视。

溯烨让出一条道：“来寒舍坐坐吧，外面怪凉的。”不过是一个小孩子，不必提防心那么重。

少年轻声说了声“谢谢”，跟在溯烨后面进了屋子。

溯烨把他带到书房，又泡了一杯热茶，放到了少年的面前：“来，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少年把杯子拿起来暖手，又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起来。

喝完，少年苍白的脸上终于红润起来。他把杯子放下，看向溯烨的眼光中透露出一丝观察。

溯烨似乎对此浑然不知：“朋友，不知你此番前来找寻鄙人有什么要事吗？”

少年把目光垂下，手指摩挲着粗麻衣，说道：“晚辈在此有一事相求。”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叽叽喳喳的。

溯烨秀气的眉毛一挑，说道：“哦？不知陛下有何事想要求助鄙人呢？”

秦夜白见被识破了身份，也不吃惊，能被先皇肯定的人，倘若连他这点伪装都看不出来，那他也没有招揽这个人的必要了。

这茶水倒是好喝，秦夜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先生如此聪慧，不妨猜猜？”

溯烨勾唇一笑，说道：“鄙人愚昧，还请陛下明示。”猜倒是不难猜，无非是为了巩固这江山，可他就是想让小皇帝自己说出来。

“我想请先生去看看先皇。”秦夜白平静地说，“我从徐公公那得知，先生在父皇危难之际施救于他，我想，如果先生去了父皇的灵前祭拜几番，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溯烨一愣，没想到小皇帝想说的是这件事，随即又轻声一笑：“好啊，有陛下的邀请，鄙人还能拒绝吗？”

晨光微熹，冲破遮挡着的乌云，照到秦夜白的身上，印进他浅色的瞳子中，熠熠生辉。

他站起身，朝着溯烨做了一个揖，说道：“那么，三日后，晚辈来接先生一同进京。”

溯烨也起身作揖：“全凭陛下指示。”

——

又是一年杏花烟雨，江南现如今应该同以往那样朦胧神秘，可惜，恐怕此生都难以再见了。

丞相府中。

一个青年坐在书房，乌黑的长发如瀑布一般直泻而下，墨色的眼眸不知看向窗外何处，又似没有定处地发呆，左手拖着下巴，右手的指节弯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叩、叩、叩……”

终于，青年看到了他正盼望着的人。

那人自远及近走来，青年在屋内从小小的窗口看他，只见那人身着深蓝色外袍，衣襟上有着精致的刺绣，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耀着，修剪得当的外装把他的身姿衬得修长挺拔，倒是也有了几分成年男子的韵味。

窗外的某人似乎发现了有人在看他，淡色的眸子一闪，想到了什么，耳尖渐渐染上红色，不自在地咳了几声，又快步走出来青年的视线。

书房内的黑发青年看到那人的动作，不自觉低声笑了两声，想着都过去四五年了，怎么小皇帝还是那么蠢兮兮的。

当年自江南来到京城，说是来先皇的灵前跪拜几番，却不知怎的答应了小皇帝的请求，当了丞相。当然，为了巩固江山，他也日夜待在小皇帝的寝宫里，出谋划策。

“丞相，找朕是有什么事吗？”秦夜白走到溯烨面前。

溯烨抬头看向眼前的男子，如今他已成年，身体也不像前几年那般瘦小，入鬓的眉下是一双淡漠疏离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再加上如樱桃一般的唇瓣，如同刚从神邸出来的少年，冷漠又不近人情。

如果耳尖不是红的话，那这一切就显得非常可信。

溯烨起身，同秦夜白面对面站着。

两人靠得很近，溯烨的呼吸打在秦夜白的脸上，他还可以闻到溯烨身上独有的茶香，刚褪下来的红色又迅速爬上他的脸。

秦夜白慌张地退了几步，他似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定了定神，说道:“丞、丞相，无事的话，朕就先回宫了。”

说着，秦夜白想要走出书房，却差点被门口的门槛绊倒。

溯烨看着慌不择路的小皇帝，慢步跟在小皇帝后面:“陛下。”

秦夜白停住了脚步。

一阵手风袭来，颇有些破空之效，秦夜白不敢大意，躲过了这一击，转身与溯烨过起招来。

——

自上一次和小皇帝私下见面，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来无论是他口头调戏还是在朝堂上眼神暗示，小皇帝都无动于衷，跟他不存在似的。

也不至于吧，上次他也没搞那么狠啊。

溯烨稍微的有一点点内疚，他准备下次的时候轻一点，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把小皇帝哄好。

说干就干，这就是溯烨对待事物的态度，当然也是对待小皇帝的态度。他带着几个折子进宫，美名其曰:“办公事”，这样小皇帝就不能找借口说“国事繁忙，请丞相下次再来”。

溯烨坐着马车来到了皇宫外，请自己的小厮进去通报。果然不出所料，小皇帝这次让他进去了。

他悠闲地走进尚书房，发现他的小皇帝正在批折子。

装得还挺像的嘛，如果小皇帝没有咬着下嘴唇的话。

“陛下。”溯烨出声。

秦夜白像是才发现他似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丞相来了？有什么要事请讲。”

溯烨走到秦夜白跟前，一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拖住他的下巴，强迫小皇帝抬起头来看他，墨色的眼睛里满是委屈:“陛下，自您上次和微臣一别，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微臣想您想得紧，莫不是上次微臣把您弄疼了，您这心里怨恨微臣？”

秦夜白听见溯烨的话，忙说:“没有的，朕并没有怪你。”

溯烨反而更委屈了:“那陛下是不喜欢微臣这么做吗？是已经……不喜欢微臣了吗？”他垂下眼帘，看起来似乎很伤心。

小皇帝慌了：“不、不是的，丞相不要伤心，朕真、真的喜欢丞相，喜欢和丞相在……在……”小皇帝不说话了，脸也越来越红。

溯烨轻笑一声，说道：“既如此，便是极好的，陛下练功房请，微臣托先皇遗命，要好好教导陛下的武功，只是怕上次伤到陛下之后，陛下不在意也好。”

秦夜白深呼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这动不动就脸红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掉，毕竟是一国之君，总在臣子面前这样难免会有失体统。

“那就麻烦丞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