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受得住破茧成蝶的痛,才能担得起振翅高飞的美。——绿亦歌《岁月忽已暮》
比起刚才那几分漫不经心的打量,李洛瑶眼底的慵懒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慎重。那慎重并非源自于忌惮,更像是猎手面对值得出手的猎物时,所展露的极致专注。她的缓缓抬起右手,动作舒缓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指尖划破云层的瞬间,一柄泛着浓郁朱砂光的长剑凭空浮现。剑身未显,那抹妖异的红光便已铺散开来,如凝血般浓稠,竟硬生生压过了头顶的烈日。原本澄澈明亮的天空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暗红纱幔,阳光骤然暗淡几分,连风都似凝固了一般,天地间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震颤,像是这方天地都在为这柄剑的现世而俯首低眉。
远处云层间盘旋的朱雀见状,猛地振翅拔高,清越的长鸣穿透云层,带着敬畏与亢奋,响彻四野。而剑的主人李洛瑶,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手中这柄能够搅动天地气运的神兵,不过是寻常钗环般不足为奇。她垂眸瞥了眼掌心的红光,睫毛轻颤,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显然对此等异象早已司空见惯。诡异的是,那剑始终隐在刺眼的红光之中,虚虚实实,时而显露出半截锋利的剑刃,寒光凛冽,时而又化作一团流动的红雾,捉摸不定,让人无法窥探其真容,却在无形中更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威慑力。
对面的苏皓洺,嘴角原本噙着的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悄然拉平,素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全然的严肃。他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眸子微微眯起,紧盯着李洛瑶手中的红光,瞳孔深处极快掠过一丝凝重。缠绕在他手腕间的红线,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境,亦或是被那柄剑的威压所触动,迅速涌动起来,如同活物般攀爬缠绕,瞬间化作一条数丈长的红绳,在半空中微微震颤,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光晕。这场景竟与片刻之前形成了奇妙的反转,方才是李洛瑶徒手应对苏皓洺的红线,此刻却是苏皓洺祭出长绳,直面李洛瑶的神兵,仿若一场无声的武器互换,将对峙的张力拉到了极致。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倚姝’吗?”苏皓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尾音却微微上扬,难掩语气中的郑重,“能得此剑,纵使是虚影相迎,也真是荣幸啊。”他口中说着荣幸,握着红绳的手却已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那红绳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力道与心绪,光芒又亮了几分,稳稳地挡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谁都知晓,倚姝剑出,必见血光,哪怕只是一道虚影,也绝非是寻常法器所能抗衡。
李洛瑶闻言,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堪称完美,眉梢眼角的艳丽尽数舒展,红唇微扬,梨涡浅浅,足以让众生倾倒。可这笑容落在苏皓洺眼中,却只让人感受到无尽的冷漠与淡然,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仿佛只是一层精致的面具,掩盖着底下冰封的寒潭。他心中不由得暗忖,究竟是谁会被李洛瑶这张倾国倾城的容貌所欺骗,误以为她是柔情似水、顾盼多情之人?眼前的女子,分明是这世间最无情的存在,杀伐果断,视天下万物如无物,万物平等,偏偏生了一双潋滟夺目的红瞳,眼波流转间,竟似含着千般情意,这般反差,着实可笑,仿佛苍天戏耍般。可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顶着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容,手中却握着执掌他人命运的红线,看似悲悯,实则内心早已在无数次的占卜与抉择中,变得冷硬如铁。
思绪流转间,苏皓洺手腕轻轻一抖,手中那柄惯常用来占卜推演的红绳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他就这般两袖清风地站在空中,衣袂飘飘,身形单薄,却在这天地变色的威压之下,不显半分渺小,反而透着一种勘破世情的清明与坦荡。他抬眸看向李洛瑶,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惧色。
“那就任君处置我吧。”苏皓洺的声音依旧温和,神色淡定得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对峙只是一场幻影似梦,两人并非生死相向的对手,反倒是相交多年的好友般。视线里,他甚至微微松开了紧绷的肩膀,姿态松弛,眼底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纵容,像是在说“你想怎样便怎样”。
话音未落,李洛瑶手中的倚姝剑突然红光暴涨,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红色剑光骤然一闪,如流星赶月般划破天际。那剑光带着势如破竹的凌厉气势,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撕裂,发出刺耳的锐鸣,暗红色的轨迹在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残影,直逼苏皓洺面门。苏皓洺甚至能感受到那剑光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肌肤刺痛,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这一刻他知道她真的想杀了他,手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呼吸也乱了一瞬。可就在剑光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刹那,那道凝聚了无尽杀气的红光却骤然散开,顷刻便化作漫天细碎的红点,如桃花般簌簌飘落,消散在空气中,仿佛刚才那致命的一击,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恶作剧而已。
唯有亲身经历过那生死边缘瞬间的苏皓洺,才清楚刚才那股凛冽的杀气绝非虚假。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纯粹的毁灭欲,仿佛下一秒,他的神魂便会被彻底碾碎,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他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波澜,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直面死亡的寒意。
李洛瑶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轻轻扫开周围飘来的几缕云雾,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并非出自她手。她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朱雀的羽毛,指尖划过那流光溢彩的羽翼,眼神淡漠地看向苏皓洺,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说吧,你究竟要做什么。”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追问,直接点明了核心,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仿佛早已看穿了苏皓洺此番前来,绝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