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的忘川岸从无白日,唯留有彼岸花生生不息,燃着连片的猩红。贺兰珏随意踢开脚下半露的白骨,玄色衣摆扫过丛生的曼珠沙华,指尖缓缓凝着一缕墨色冥气,正百无聊赖地戳着水面打转的孤魂。
“阿珏!”
清亮的女声好似穿透了冥雾,带着独特的花香浓郁气息,驱散了周遭的阴寒。贺兰珏抬眼,便见一粉衣少女踏花而来,裙摆还精心缀着的桃花瓣,随着步履在半空中纷飞,落在忘川水里也不沉底,反倒化作点点荧光。李洛瑶飞身落在她身旁,手里还举着个通体碧玉的小瓶,献宝似的递过来:“你瞧!我偷了阿姊的凝露,这能让冥界的花也开得鲜活些。”
贺兰珏挑眉,指尖轻飘飘接过玉瓶,瓶身还带着花界特有的暖意。她本是冥界少主,自幼浸润冥气,对这些娇柔的灵露向来无感,却还是顺从她的心意拔了瓶塞,将清冽的露水伴随神力洒向岸边的彼岸。奇迹般地,原本只染猩红的花海中,竟冒出几枝粉白桃花,灼灼其华,与血色相映成趣。
“好看吧?” 李洛瑶笑得眉眼弯弯,依赖地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开口劝说道,“总待在冥界不闷吗?我听说人间江南正是春深,咱们也去偷尝点那里的桃花酒好不好?”
贺兰珏指尖捻着刚开的迎春花,墨色瞳孔里映着少女明媚的笑脸,终究是点了头。
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冥界,轻车熟路地避开了冥界长老的耳目,也瞒过了花界的守卫。李洛瑶熟门熟路地带着贺兰珏抵达在江南水乡的巷陌,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两岸的红灯笼。她拉着贺兰珏钻进一家临河的小酒馆,点了两坛桃花酒,还有一碟醉虾、一盘青团。
“快尝尝这个!” 李洛瑶夹起一只醉虾,递到贺兰珏嘴边,“人间的吃食比冥界的魂羹有趣多了。”
贺兰珏向来挑食,面对近在咫尺的鲜虾却还是张口咽下,酒香混着虾的鲜甜在舌尖散开,恍然间,竟真觉得比冥界那些寡淡的食物讨喜。她抬手倒了杯酒,回敬给李洛瑶:“少喝些,你酒量素来差劲。”
话音刚落,邻桌几个修士便起了争执,法术波动震得酒馆的窗户吱呀作响。李洛瑶眼睛一亮,拉着贺兰珏就凑了过去,凑近一瞧,原来是有人在争抢一株千年灵芝。她悄悄扯了扯贺兰珏的衣袖,用气音道:“我前些日子听说灵芝煮茶最是清甜,要不——咱们去抢过来?”
贺兰珏撇她一眼,无奈摇头,却还是屈指一弹,一缕冥气悄无声息地缠上那株灵芝,下一秒,灵芝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两人趁乱溜出酒馆,一到小巷,李洛瑶便笑得前仰后合,趴在贺兰珏肩头道:“阿珏你真真是厉害!”
两人提着酒坛,沿着河岸漫步。不多时李洛瑶醉意上涌,脚步有些踉跄,便索性脱了鞋袜,赤足踩在浅水里,桃花瓣顺着水流漂过她的脚踝。贺兰珏站在岸边,玄色衣袍被晚风拂起,她静静看着少女嬉笑的模样,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阿珏,你看!” 李洛瑶弯腰从水中拾起一枚圆润的鹅卵石,挥手化作一只小巧的桃花船,“我们俩乘这个去游湖如何?”
贺兰珏纵身跃上船,船身轻盈,顺着水流缓缓前行。李洛瑶挨着她坐下,将头靠在她肩上,声音软糯:“我以后想和珏阿一起,去遍三界的每一个地方。看冥界的忘川潮起,看人间的四季更迭,看花界的万花开遍。”
贺兰珏沉默片刻,抬手将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带着微凉的冥气,却格外轻柔:“好。”李洛瑶朝她看过去,扬了扬下巴。
夜深时,两人回到花界。李洛瑶怕被阿姊发现,拉着贺兰珏悄咪咪躲进了自己的寝宫后院。院中有一株千年桃树,此刻正繁花满枝。她抬手一点,花瓣纷纷落下,化作柔软的锦垫,又从树上摘下几颗饱满的桃子,递了一颗给贺兰珏:“这是我亲手栽培的,可比那人间的桃子甜多了。”
贺兰珏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果然是甘醇无比。她看着李洛瑶柔若无骨般趴在锦垫上,一边悠闲啃桃子一边又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花界的趣事,银白的月光洒在少女粉扑扑的脸颊上,柔和得不像话。
“对了阿珏,” 李洛瑶突然坐起身,眼睛突然变得亮晶晶的,“前几月我在妖界发现了一个天地秘境,里面有会唱歌的仙树,每天咱们便去探险怎样?”
贺兰珏看着她眼中的星光,终究是无法拒绝,只好轻轻 “嗯” 了一声。
那一夜,月影下,桃花树怀里,两个少女互相依偎着入眠。冥界的玄色与花界的艳丽交叠着,冥气与花香缠绕,成了年少时光里最温暖的印记。彼时的她们,还不知六界殊途,不知往后会有诸多牵绊,只愿此刻逍遥,岁岁年年,相伴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