眺望

看看树，看看鸟，看看云，你会明白，你本可以自由。——安东尼奥·波尔基亚《声音》

冥界的天幕像是泼不开的浓墨般粘稠混沌，浑浊的暗紫色云层在风中缓慢翻涌着，像是蛰伏的巨兽一吸一张吞吐着瘴气，连光线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就在这片死寂的昏暗里，一抹炽烈到极致的赤红骤然划破天际 —— 那便是李洛瑶坐下的朱雀，天上地下独此一只的神兽，正振翅穿梭于冥域上空。

朱雀的羽翼展开足有丈余，每一根翎羽都泛着似琉璃般耀眼夺目的光泽，红得似燃尽的晚霞，；潋滟如淬血的宝石。翅膀快速扇动时，卷起猎猎风声，尾羽侵略之处，竟落下点点细碎的光晕，如同揉碎的玫瑰花瓣混着金箔，在暗空中划出转瞬即逝的轨迹，又似是烟火般缓缓消散，给这阴冷的冥界添了几分诡异的绚烂。

李洛瑶端坐于朱雀脊背之上，一身洁白长裙衬得她身姿窈窕，裙摆随着气流轻轻飘荡，竟真如拂开了眼前的薄云。她青丝如瀑，仅仅只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却丝毫不显凌乱，反填几分随性之美。抬眸远眺时，那双凤眸澄澈如秋水，却又深不见底，仿佛已经洞穿了六界的阻隔，望见了遥远未来的脉络，眼底藏着几分了然，几分笃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身下的景致飞速变换着，冥界特有的怪诞景象渐渐远去：扭曲的黑色枯木、泛着绿光的沼泽、游荡的孤魂野鬼，那些阴郁诡谲的地界在朱雀腾飞的速度下缩成模糊的影子。不多时，前方的天地骤然变换了模样 —— 妖界到了。

妖界的天空是暗沉的靛蓝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却奇异地透着一种和谐。远山如黛，覆盖着茂密的原始森林，林间隐约可见奇花异草，偶有异兽的嘶吼声从深处山谷传来，却并不显得杂乱。只是这份安静太过反常，反常得让李洛瑶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朱雀的翎羽，心中思绪翻涌：“这妖界向来是纷争不断，各族之间时有摩擦发生，今日怎会如此之静谧？事出反常恐有妖。何况最近数月来，六界之中关于妖界的讯息竟全然断绝，这般不同寻常的沉寂，反倒让人不安。看来，也是时候再召集六界首领，共同决议此事了。” 她眸光微沉，“看来——这六界的平衡，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这个‘天’，早晚是要变的。”

念头刚落，异变陡生！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从天而降，划破靛蓝色的天幕，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劈向朱雀和李洛瑶！那闪电速度快得惊人，瞬间便至眼前，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带有刺激性的清新草腥味，电流噼啪作响，连空间都似被撕裂了一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雀反应极快，猛地侧身旋转，双翼收拢又瞬间展开，庞大的身躯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闪电几乎擦着它的羽翼掠过，强劲的电流余韵还是波及到了翅膀边缘的朱翎。谁知那看似纤细的翎羽竟坚不可摧，锋利得如同神兵利器，硬生生将那蔓延而来的细小电流斩成两段！

朱雀借着旋转的惯性，在空中调整了方向，双翼再次发力，继续向前飞跃，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的闪避只是一次寻常的转身。而背上的李洛瑶，自始至终神色未变，依旧淡定从容。刚才的闪电威力惊人，液化的水珠溅落在她的裙摆上，晕开点点水渍，却丝毫不影响那长裙的洁净素雅。她的发丝依旧整齐，身姿依旧挺拔，举手投足间满是优雅知性，仿佛刚才那足以让仙魔避让的天降惩戒，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小插曲，甚至连她的余光都未曾吸引分毫。

但是这一幕，落在地上无数生物的眼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山野间的妖精们，无论是潜伏在草丛中的狐妖，还是栖息在树上的雀妖，亦或是盘踞在山洞里的熊罴，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目光痴迷地望向天空。那些修为低微的小妖，根本无法看清天空中的景象，只能隐约感受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那是上位者带来的致命吸引，让它们无法抗拒，只能本能地仰望。

更有那些修炼了数百年的精怪，隐约窥见了那抹红白相间的身影，以及那只神骏非凡的朱雀，顿时心神激荡，误以为是天降祥瑞，或是藏着什么绝世宝藏。有那愚蠢贪婪之辈，竟妄图跨越天堑，朝着天空的方向攀爬、奔跑，哪怕脚下是万丈悬崖，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全然不顾。它们嘶吼着，争抢着，有的失足坠落，有的被山间的瘴气毒倒，有的甚至自相残杀，最终落得头破血流的下场，却连朱雀的影子都未能再靠近分毫。

李洛瑶低头瞥了一眼下方疯狂的生灵，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对她而言，这些趋之若鹜的妖精，与地上的蝼蚁并无二致。它们或许拼尽全力，或许满怀憧憬，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终究是徒劳罢了。

朱雀载着她，继续在妖界的上空穿行，朱红的羽翼依旧耀眼，洁白的裙摆依旧翻飞。身后，是逐渐平息的骚动，是那些愚蠢生灵的哀嚎；身前，是未知的凶险，是即将到来的变局。李洛瑶微微垂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有运筹帷幄的自信，也有面对风雨的从容。六界的风云，即将因她而再起，而她，早已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