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刻都会过去。且向前。——帕切科
“帮我找回曾经的你……”
李洛瑶的话音落在空旷的宫殿里,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涟漪,却又迅速归于沉寂。贺兰珏与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谁都不曾移开半分。殿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连鎏金柱上的光影都凝固不动,世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片极致的寂静,他们像在演一场无声的伟大默剧,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眼底,在沉默中激烈交锋。
贺兰珏的黑色眼眸深邃如夜,里面翻涌着震惊、犹豫、挣扎,还有一丝被刻意压抑的动容。她看着眼前的李洛瑶,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她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心头五味杂陈。曾经那个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需要人护着的小公主,如今已经长成了这般模样,眼神里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决绝,连说出的话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而李洛瑶的目光平静而恳切,墨红色的双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光,像蕴藏着星辰大海。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份沉默,也愿意给贺兰珏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她知道,这句话对贺兰珏而言,意味着什么,那是要她重新撕开过往的伤疤,重新面对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痛苦与执念。
良久,久到殿外的风再次起,吹动窗棂上的流苏发出细碎的声响,贺兰珏才率先打破了这僵局。她深吸一口气,原本端正的坐姿微微放松,却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发起了质问:“纵使你是天上地下最尊贵的花界九公主,手握重权,实力深不可测,你又如何能保证,我们这么做的代价不会大于之前呢?”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尖锐,几分不易察觉的恐惧。当年的事留下的阴影太过深重,那份代价是她穷尽多年都无法摆脱的,如今李洛瑶要她重蹈覆辙,去追寻所谓 “曾经的自己”,她不得不谨慎,不得不质疑。突然贺兰珏神色镇定下来,淡淡一笑,红唇轻启,吐出几个字:“天命之子,你能违抗祂吗?”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突然乌云密布,厚重的乌云像是被人挑起了滔天怒火,迅速汇聚在宫殿上方,遮天蔽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威压,那是来自 “天” 的怒意,像是在为李洛瑶的大逆不道而愤怒,想要降下惩戒,以正视听。
殿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鎏金柱的光芒被乌云遮蔽,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两人的身影。贺兰珏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来自天道的威压,那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力量,让人本能地心生敬畏与恐惧。
然而,李洛瑶却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她抬起手,掌心泛起一层柔和的粉色光晕,那是属于她花界九公主的本源神力,纯净而温暖。她轻轻抬手,将这股神力向上一送,透过宫殿的屋顶,送向那片愤怒的乌云。
神力在空中散开,像一层柔软的轻纱,包裹住厚重的乌云。原本狂暴的乌云似乎被这股温和的力量安抚,翻腾的气势渐渐减弱,那份压抑的威压也慢慢消散。没过多久,乌云开始缓缓散开,天空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神力气息。
看着李洛瑶如此轻描淡写地安抚了 “天”,贺兰珏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黑色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她猛地从王座上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愕与愤怒:“你就是这么‘饲养’祂的?你疯了不成!你怎么敢的啊!”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衣摆,指节泛白。天道至高无上,是万物的法则,是不容亵渎、不容操控的存在,可李洛瑶竟然用自己的神力去安抚、去 “饲养” 祂,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是大逆不道之举!
“那个疯子没有制止你吗?” 贺兰珏紧接着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她口中的 “疯子”,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那个行事乖张、实力莫测的人,向来最是厌烦对祂的“供奉”,怎么会容忍李洛瑶如此胡作非为?
李洛瑶闻言,只是淡淡抬起头,歪了歪头,脸上带着一个堪称无辜的笑容。她脸上戴着的那只水晶面具,只遮住了四分之一的面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唇角优美的弧度,面具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更添了几分神秘。“你是说帝煜吗?” 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轻快的笑意,“他?恐怕不清楚吧。”
她顿了顿,墨红色的双瞳中闪烁着点点狡黠的笑意,好心情地解释道:“祂如此贪婪,只要有足够的好处,便不会轻易降下惩戒。我不过是顺水推舟,送祂些许神力,安抚祂的怒火罢了,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贺兰珏将她的话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瞬间便明白了这位旧友究竟想要做什么。她这哪里是顺水推舟,分明是在利用天道的贪婪,一点点蚕食、影响祂的意志,为自己的计划铺路!这份胆识,这份野心,简直令人心惊。
贺兰珏捂住眼睛,猛地向后靠在王座上,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那笑声中带着震惊,带着嘲讽,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欣赏。“不愧是你啊,李洛瑶!” 她放下手,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这么多年,你真是变了好多。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跟在我身后哭鼻子的小公主了,变得野心勃勃,胆大包天。”
她的笑声渐渐停歇,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让那个疯子知道你的算盘,你就好好承受他的怒火吧。帝煜的手段,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李洛瑶对此却毫不在意,轻轻耸了耸肩,红唇轻扬,露出一抹自信而桀骜的笑容:“随便他。”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你觉得…… 我会怕他吗?”
这些年,她步步为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依附他人的小公主。她有足够的实力,足够的智谋,去面对任何挑战,哪怕是帝煜的怒火,她也无所畏惧。
贺兰珏看着她这副胸有成竹、无所畏惧的模样,突然拍手称快,脸上露出一抹决绝的笑容:“好好好!我就答应你!”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有没有些真本事,能不能真的做到你所说的,找回曾经的我。”
话锋一转,她的语气又变得带着几分疏离的调侃:“不过,你在这也停留够久了。” 贺兰珏微微眯起眼睛,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再不走,我可就要逐客了,老朋友~”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却也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长久的对峙与交谈,已经耗尽了她太多的心神,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也需要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
李洛瑶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轻轻点了点头:“好。”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动作优雅从容,“我期待你的答复。” 说完,她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向殿外走去。靴底踩在金砖上的声响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门之外。
不久过后,宫殿再次归于黑暗与寂静。只有李洛瑶方才用过的那盏清秀的白瓷茶杯,还放在桌上,在点点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星光下,反射出冰冷而微弱的光线。那光线像是一道无声的印记,见证了刚才那场充满试探、交锋与决绝的谈话,也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贺兰珏独自坐在王座上,黑色的眼眸凝视着那盏茶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殿内只剩下她轻轻的呼吸声,在寂静中缓缓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