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灯寻的，夜夜盼的，是那清晨潇洒的少年郎

我已经记不得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他

了。

许是爹娘觉得我身为这相府的大小

姐，既没有什么娇媚的身姿，吟得吴侬

软曲，又不会丝竹管弦，弹得几曲琵

琶，才找来他，教我识得几个字，学几

首诗词。

他总爱装着深沉的样子，其实也不过

比我年长三岁。

雅南“归乐，你又在发什么呆?”

他把书扣在我的桌上

雅南“白首姻缘何须题。你偏偏要写个啼字，归乐，你可真不负你的名字。”

因爹娘偏爱子规，便取了它别

名“思归乐”末尾的两个字。

归乐“如若做个鸟儿，倒是好了，总不用困在这相府里。”

我装着伤怀的样子微微低头，他眼里似乎有些同情，我唇间微启，他微微低头

雅南“你在说什么?”

归乐“我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趁他恍惚之间拿笔在他额间一点～

归乐“我说那样也不会和你这个书词！”

我已经跑到了园子门口的桥边，

他才反应过来，扬言要拿戒尺打我

娘“归乐，跑跑闹闹的成何体统！”

我一下撞入娘亲的怀里，她笑着看我，我拉着

她的衣袖，躲在她的身后，他也一路跑

来，在我们面前猛地站住。

娘“你是不是又欺负雅南了？”

归乐“娘亲，怎么可能呢！”

我笑着指着他的眉心

归乐“古有梅妃点妆，今日春风正好，先生也想效仿一番！”

他一下涨红了脸，捂着眉间跑到

溪边，我扶着娘亲，笑的抬不起头。

那是长宁三年，我刚刚十岁。

贰.

春风又至。

我将画好的花样儿交给管事的，

她笑着夸我手巧。我除了平日做做女

红，也要学诗词书写。

我渡步到他身后，猛地一拍他。他吓

了一跳，拿手中的书要打我，我笑着看

向他书中的词句。

归乐“以雅以南，以禽不僑。雅南，雅南?”

他耳尖一下飞红，

~我笑着看他，他越不让我读，我偏要一遍一遍的念，直到他受不了，我笑着跑回去拿风筝，还是和丫头玩儿开心啊。

叁

长宁九年，我及辩了。

那日来了许多人，有浪荡子弟，有王

公贵族，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只有一

个最为特别--那是塞外的世子。他一

身貂皮，看着最为潇洒英俊。他似乎感

受到了我的目光，向我微微一笑，我赶

紧躲到帘幕后面，小跑着去父亲那里。

雅南站在他身边，仿佛眉间有些忧

愁。我拿起石头，轻轻丢他，他看向

我，眼里的忧愁更深。

雅南“你再这么胡闹，小心没人敢娶你！

归乐“胡说！爹爹刚刚说，好多人想下聘礼呢，尤其是那个世子，说呀.....”

我还没说完，他拿手捂住了我的嘴，一恍

惚，他身上的气息充斥在鼻尖，

雅南“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归乐“我喜欢谁，你还不知道吗？”

他微微愣住，耳尖红了又

红

雅南“那你还老看他”

归乐“我只是在想，他穿这么厚的貂皮不热吗？

我笑着，可自那天以后，他就很少来找我了。

我日日等啊等，其实没有学习书法诗词的日子也不是很快乐。

归乐“娘亲，雅楠呢？”

我装着无意的编着手链

娘“他啊，好像是家里订亲了，回去准备了吧？”

归乐“哦...”

归乐我手中一颤，珠子散了一地

娘“归乐?”

归乐“太好了，娘亲，以后我不用看枯燥的诗词了！”

我笑着出去，走着走着却觉得脸上冰凉，这春天

的风，总是带着露水，可真讨厌。

之后的日子里，我总想起年少的事

情，想起那个故作老成的少年。

我把诗词写了一遍又一遍

归乐“你能不能来找我?”

我将信绑在鸽子的脚

上，等着他能给我一个回复。

可我等来的不是什么他给我的誓言，

而是皇上赐婚的旨意。

我要嫁给边塞的世子了。

临出嫁的晚上，娘亲给我带了很多那

样厚的衣服，甚至连我的喜服都厚厚

的。

我踏着满地的落花，那天我没有看见那个会脸红的少年，也不是我最喜欢的春天。而且，那么厚的衣服穿着真的很热。

伍

幸而塞外的日子也很好，世子对我也好，我经常笑他初见我时穿着厚厚的衣

服，他也会笑着用不熟练的汉语打趣

我。

我教他说汉话，教他写汉字，他像原

来学写字的我，我也很像曾经教我的

那个人。

世子“以雅以南，以禽不潛。”

他念得时候，

我一个恍惚，恍惚看见了那个脸红的少

年。我走过去抱住他，却没有感觉到相

似的气息

归乐“你念的，可真好”

我笑着看世子，他也有些得意。

其实他，真的很像原来的我，被夸几

句，就能开心好几天

陆.

我也不记得这是我来塞外的第几年，

我只记得我连角的发丝也斑白了。

我也没有太多的力气和丫头一起追着

风筝了。

对了，我忘记了，丫头已经出嫁了，

我身边的，是世子给我的侍女。

我和世子说，我故土的春天，真的很

美。他笑了笑，说求娶我的那年，便

是春天。可惜，自此我嫁给他后便再也没有春天了啊！

柒.

再多的长久，都抵不过生离死别。两

个人在一起久了，总有分开的日子。

世子走了，他膝下无儿，我的故土，

我家乡的国君，派人领兵来了。

我登上城楼，看着百万雄师，原来我的

国家，已经很强盛了。

我也没有反抗的理由，故国，才是

家。我被士兵带下城楼，我看见他，那

个我曾经喜欢的少年，在马上看着我，

他好像没有变老。

他下马，看着我，手中的剑微微颤

抖。

归乐“雅...”

归乐“顾将军，别来无恙”

他没有理我。只是让士兵放了

我，我生活了半辈子的家啊，一朝换上

了我家乡的旗帜。

夜里，我看着大雪纷飞，我在世子的

墓前拜了一拜，我总是要回家的。

挪.

那日，顾将军告诉我，要启程了。

我看着他的衣服，笑了笑

归乐“你们，不怕冷吗?”

他的眼睛微红，却也笑着

雅南“你穿着貂皮，不怕热啊？”

快到了京城，我换了轻薄的衣服，我

回了相府，归宁省亲，可我却没有亲人

了。

玖.

我和少年时候一样，从房间里找了儿

时画的花样儿。兴冲冲的找了裁缝，做

了两套衣服。

我对不起世子，但更不想对不起自己。

我换了喜服，踏着地上的落花，“你能

不能来找我？”我把信纸绑在鸽子的脚

上，它飞往了将军府。

我等啊等，那天房门突然被打开，我

看见了春天的样子。

归乐“雅南，背我”

我笑着伸手，他微微蹲

下，我跳上去，一恍惚，我和他都是少

年的样子。

雅南“归乐，你记住题怎么写了吗？”

他慢慢的走，我点点头

归乐“就是，啼叫的啼啊。”

他笑了笑，春风吹过他的白发，身边再没有雪花，是桃花啊。

可惜，这只是梦。梦醒了，我在故

国，他已经走了很多年，带我回来的，

是他的儿子。我怎么老到，连青丝白发

都分不清了。

真是可笑啊。

归乐“昨日春风今日及，落花相识故沾衣。千年小雪今散去，白首嫁娶不须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