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洛巧五岁的时候被领养了，领养她的是一对夫妻，这对夫妻还有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儿子。

洛巧父母车祸去世那年，洛巧年仅一岁。

小洛巧被带回了家，到了家门口才发现，这对夫妻家庭普通，都是普通的工作，估计养儿子都勉勉强强，领养洛巧只不过是提前给自己儿子养个童养媳。

领养她的那对夫妻，男人叫贺国华，女人叫王雪萍，儿子叫贺天恺。贺国华只是个工地的工人，苦苦打拼十几年连个包工头都没当上。王雪萍是个裁缝，一天到头都在给人做衣服。贺天恺跟洛巧一样大，贺国华就让洛巧跟贺天恺一起上学，供她读书，供她吃和住，就连零花钱也是一样多。王雪萍手巧，在给客人做衣服之余，也经常给洛巧做，衣服都是最流行的款，手工样式丝毫不比商店里卖的差。

自己是贺天恺童养媳，洛巧一被领养回来就知道。

初一那年，这个消息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瞬间成了他们班乃至隔壁班谈论的话题，甚至这天放学的时候有个男生堵着她，在她身边说：“洛巧，听说你是贺天恺的童养媳？是真的假的？”

洛巧脸憋得通红，不是害羞而是愤怒，她怒瞪着那个人，“不用你管。”

“哎哎哎，你脸红了，哈哈哈。”男生笑了起来。

洛巧正想绕过男生，不料一道拳风划过，男生捂脸趴倒在地，“滚，别他妈在这欺负洛巧。”

“贺天恺！”男生站起身，嘴角被打出血，但他打不过贺天恺，瞪了眼洛巧，愤愤的走了。

“没事吧，他是不是欺负你了？”贺天恺转眼去看洛巧，女生的脸还是很红。

“你又说脏话还打人，我要告诉阿姨。”洛巧挑了挑书包肩带，往前走去。

贺天恺跟上她，好声得道：“别啊，洛巧，你告诉我妈，我肯定要被我爸打。”

“那你以后别说了，也不许打人。”

“好好好，都听你的。”贺天恺伸出手搭着洛巧肩膀，嬉皮笑脸的道。

洛巧皱了皱眉，看着肩膀上的手，脸上的红晕散去，伸出手打了下那只手。

贺天恺吃痛，收回了手，定下脚步，“你打我干嘛？”

“别搭着我。”洛巧注意到他停了下来，但却没停下脚步等他，自顾自走着。

贺天恺看着洛巧的背影，脸上微红，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到了少年时期，已经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勾肩搭背了。

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等自己的意思，贺天恺几个快步跟了上去。

洛巧一边换鞋一边喊着，“阿姨，我回来了。”

贺天恺紧跟其后，“妈，我回来了。”

贺天恺家是最简单的三是一厅一卫一厨的房式。两人换了鞋就注意到餐桌上已经摆放了好几道菜，味道勾引着他们的食欲。

王雪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回来了！小天去房里喊你爸爸，他今天下了个早班，我做了一些菜给你们吃。”

“哎！我这就去喊！”贺天恺几个快步跑到房门口，房门虚掩，贺国华似乎在打电话，隐隐约约听到了“我明天去找你”“你要买什么就买”。

贺天恺敲了敲门，朝着里面喊了声：“爸，吃饭了！爸。”

贺国华应了声，跟对面说了什么挂断了电话。随即打开门，揽着贺天恺的肩膀去了餐桌那。

“你瞧瞧你真是，吃个饭还要小天去喊这么久。”王雪萍一边抱怨一边把最后一道菜端了上来，洛巧也把最后两个饭碗跟筷子放在餐桌上。

贺国华坐在位置上，贺天恺坐在他身边，正在被他爸问学校的事情。

“行了，吃饭就别说这个了。快吃吧，都快凉了。”王雪萍不满的瞪了眼贺国华，贺国华讪讪的应了声，“吃饭，吃饭。”

洛巧吃着饭一言不发，仿佛与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巧巧啊，”王雪萍夹了块排骨到她碗里，“在学校怎么样啊？上初中了就不像小学那么轻松了。学习上有没有不会的觉得很难的问题，要记得问老师啊。”

“没有，还挺轻松的，不是很难，学习上没有太大的问题。”

“哦，那就好，那跟同学们相处呢？有没有相处不来的时候？”

洛巧想到最近班里传的话题，动作一顿，“没有，都挺好的。”

“好什么啊？今天还被我们班一个男同学骚扰了，被我赶回去了。”贺天恺一边吃着叉烧肉一边插话道。

“男同学？怎么回事？”王雪萍疑惑的看着两人。

洛巧在心里咒骂贺天恺嘴贱，面上却毫无表情，“没事，就是问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玩的。他不来帮我，我也是要赶走那个同学的。”确实在没发生那件事之前，那个男生经常约她出去玩。

王雪萍闻言，笑了声：“是啊，我们巧巧已经是个小大人了，长大了，已经开始招桃花了，不过巧巧做得对，现在你们要好好读书，学业比较重要。”

“嗯，阿姨我知道的。”洛巧用汤勺舀了碗汤。“阿姨的厨艺，越来越好了，我特别喜欢吃阿姨的糖排。”

“喜欢阿姨以后每个星期都烧给你吃。”王雪萍被夸的直笑，笑完瞪了眼自己的儿子，“你就知道吃，也不知道跟巧巧学习。你在学校成绩怎么样？”

“我成绩也不差的好不好。”贺天恺不满道。

“我不听你的，巧巧你说。”

“妈！你不听我的还问我。哼！”贺天恺更加不满了。

“他期中考试，退步了。”洛巧没理他，答道。

“贺天恺！好啊你，不求你进步，你只要保持成绩稳定就好了，你倒好还退步了！”王雪萍有点生气的看着他，然后朝着一直没说话的贺国华道：“管管你儿子。”

贺国华突然被点名，愣了愣，然后说：“小天，你待会去楼下做300个俯卧撑，洛巧你监督他。”

“嗯，叔叔。”洛巧点了点头。

“贺国华，你这算什么管教！每次都让他做俯卧撑。”

“哎，300个有他做的呢，雪萍，你就别气了。吃饭吃饭。”贺国华好言哄着她。

王雪萍瞪了眼贺国华，又瞪了眼贺天恺，低下头吃饭。

吃过饭，洛巧刚把碗筷收拾到厨房，就被王雪萍催着监督贺天恺做俯卧撑去。洛巧只好丢下碗筷，去沙发上喊了声贺天恺就下了楼。

楼下有一个健身广场，贺天恺双手支撑成地，标准的俯卧撑姿势。

“开始做吧。”

“1，2，3，4，......”

“45，46，47，......”

“82，83，84，......”

“128，129，130，......”

“洛、洛巧，我歇会行吗？”贺天恺喘着粗气，停下了动作。

洛巧看了眼他已经被汗浸湿的衣服，地上已经汇聚了一些潮湿，都是他的汗，想了想，“五分钟。”

“行，哎洛巧，你说你真的是我童养媳吗？”

“贺天恺！你、你给我继续做！”洛巧被问的满脸羞红。

“别啊，我这刚休息。”

“你不做，我就上去告诉阿姨。”洛巧动了动身体，便就要往楼上走。

“别别别，我继续做，我继续做。”贺天恺一看，立马又继续做了起来。

“131，132，133，134，135，......”

“......”

“298，299，300！”

“啊！”贺天恺一下子坐在地上，体力透支的满脸通红，喘着气，去看洛巧。洛巧正小力的踢着小石子，踢得不远，脚一勾就勾回来了，继续踢的。

“洛、洛巧啊，你为什么对童养媳这件事这么在意。”

洛巧脚上动作一停，去看贺天恺，“没必要让太多人知道。”

她不是在意，她只是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这件事，尽管这是事实。

贺天恺明白了她的意思，低下了头，平复了一下呼吸，站起身，朝着洛巧说了声，“走吧，回去洗个澡，臭死了。”说完不理会洛巧，直接走了。

洛巧盯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种不自在的感觉，她一点都不讨厌这种感觉，年少的懵懂，她似乎意识到这是喜欢。

对于童养媳这个身份，她一开始刚来到这个家里的时候很害怕，然后渐渐的她不反感了，甚至到现在意识到自己似乎喜欢贺天恺之后，她很喜欢这个身份，这是不是意味着不管以后生活怎么样，她都会是跟他过一辈子的人。

洛巧呼出一口气，迈步回了家。

之后那个男生就再也没找过洛巧，贺天恺似乎在班级里说了什么，班里再也没人提起出这件事。洛巧去看最后一排正在和几个男生嬉皮笑脸的贺天恺，不自然的耳尖红了。

初二那年，洛巧遇到了贺国华，而他的身边还有着一个女人，穿的比王雪萍好一点，洛巧皱眉，盯着贺国华一言不发。

贺国华被盯的不自在，跟身边的女人说了句稍等，转过身来对洛巧说：“洛巧，这是我一个朋友。”

洛巧盯着他们还握在一起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贺国华注意到她视线，连忙松开了手，不自在的又说道：“洛巧，这是张阿姨。”

洛巧一言不发，就这么盯着他们。贺国华理亏，跟那个女人一起站在那被她看着，看了一会，正想看口说话，就看见一个少年跑了过来，满脸怒气。

贺天恺喘着气跑到洛巧身边，一脸怒气的盯着贺国华，“爸！你怎么在这？她是谁？”

“小天，这是我朋友，姓张。”

“朋友需要离这么近吗？！爸，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妈的事？”

听到这话，女人不乐意的喊：“什么叫对不起王雪萍的事？我张梦岚比你妈更早遇到国华，你妈才是拆散我们的那个！”

贺天恺被说的直接一巴掌打了上去。

“你敢打我！呵！这就是王雪萍教出来的儿子？也不过如此，跟她一样只会用这些卑劣的手段。”

“你！你不许这么说我妈！”贺天恺脸涨红。

“够了！小天，住手！”贺国华被弄的难堪，朝着洛巧说道：“洛巧，你跟小天先回去，我等会就回去。”

洛巧点头，拉着贺天恺走，但贺天恺哪肯走，洛巧眉头一直没舒展，看着贺天恺，“走吧，回去告诉阿姨。”

贺天恺这才听话，跟着洛巧走了。

贺国华看着两人的背影，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别告诉王雪萍，但是也没脸开口，朝着张梦岚叹了口气，跟上了他们。

这天，家里发生了变故，贺国华跟王雪萍吵得烦了天，最后在王雪萍哭的快晕过去的时候决定了离婚，王雪萍不舍得贺天恺，贺天恺正好也不想离开她，于是贺天恺跟洛巧一起跟着王雪萍。

这件事结束的一个月里，本来就瘦王雪萍youe瘦了二十斤，隐隐约约似乎能看见骨头。为了洛巧两人的学费根生活费家庭开销，这些经济压力一下子全部丢给了王雪萍，她整天跟以往一样给客人定做着衣服，这次连夜里也在赶工，最终在一年后，洛巧中考前夕，王雪萍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病倒了，进了医院。

王雪萍身体没什么病，却离不开病床，她的医药费压垮了这个本就没什么经济来源的家庭。洛巧开始到处找兼职，贺天恺也到处找兼职，医药费也让两人身上一夜之间出现了责任感。

洛巧白天兼职，晚上还要去医院陪着王雪萍，所幸她的身体没有太差，医药费她跟贺天恺还能支撑的起。

可是王雪萍似乎没了活了念想，在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陷入了昏迷，这让本就能勉强支撑医药费的洛巧两人，一瞬间觉得肩膀上压力特别大。

洛巧下了班，走在街上，瞬间不知道该去哪里，想去医院，可是那个陪她聊天给她从小做到大衣服的女人躺在那，不能再陪她聊天，给她做衣服了。想回家，可是家里肯定就只有她一个人，贺天恺不读书了，找了份长期工作，据说待遇还不错，他在病床边对洛巧说：“洛巧，我现在只有妈妈跟你了，妈妈现在虽然陷入了昏迷，但我们别放弃她好不好？我缀学找了份长期工作，你好好读书，兼职也别太累。我们一个不能垮，垮了妈妈会伤心的。”

洛巧那天，见到了贺天恺哭，哭的厉害，她似乎意识到这个整天嬉皮笑脸的男生，似乎有了男人的模样，开始担起了家庭的重担。

漫无目的走在街上，然后她注意到一家店“欧慕雪”。

那家店好像在招聘，去看看。

然后她多了份兼职，她不想贺天恺太累，不想那个男生在自己前面成熟成大人的样子，她想跟他一起长大。

她想，跟她的男孩，一起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