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 一片荒凉

周深默默望着窗外的景色。阳春三月，初春仍微凉，窗旁樱花却已鼓起了花苞，清香在花苞里慢慢酝酿着。颜苏的手机铃声猝不及防地响起，打断周深的沉默，循声望去。不禁唇角微勾。

颜苏手机铃声从系统设定换成了周深翻唱的《亲爱的旅人啊》。

颜苏轻轻接通电话：“喂，妈妈，怎么啦。”“姐......是我......颜郁......”电话里的颜郁声音带着哭腔，话音未落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颜苏的微笑凝固在脸上，带着微微的忐忑开口：“小郁，妈妈的手机怎么在你那？你怎么了？”颜郁强迫自己收住眼泪，无助回答：“妈妈......妈妈她得了胃癌，我今天也才知道。医生说了是晚期......姐......你快回来吧......妈妈说......说想见你最后一面......姐你快回来吧......”

颜苏倏然一怔，恐惧、后悔和自责在心中蔓延。妹妹颜郁刚刚高三，心智还不成熟，遇事则乱。颜苏从小父母离异，颜苏和颜郁一直由颜母一人抚养，可以说，是除妹妹以外唯一的亲人。“在哪里？市三院是吗！我马上过去！你别着急，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颜苏回过头，声音带着些哽咽：“周深，我妈妈病重，我必须回成都一趟......我今晚就得走，你帮我跟于兮和说一下吧......”周深侧目，微微讶异，更多的是心疼：“你先别哭，别哭......我帮你跟兮和哥说，你先收拾下行李，越快越好。”颜苏重重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转身上楼去。

自颜苏离开后周深就紧握手机翻来覆去，烦躁、心疼又牵挂地地盯着电话簿里命名为“酥糖”的联系人，最后想了想，挂掉刚刚拨出去的电话，转手敲字一条微信。

卡布叻_周深到机场发微信报个平安@酥糖

卡布叻_周深飞机落地到成都也报个平安

卡布叻_周深@酥糖

成都市三院。

颜苏默默走出重症病房，疲惫地坐倒在分诊台边的长椅上。消毒水的气味像一把磨钝的刀子，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割据着她的神经，宣示着令人发怵的气息。颜苏紧绷的神经终于被现实折磨得溃不成军，身心已然伤痕累累。她再也控制不住了，低声啜泣起来。

妈妈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她迫切地想要把这份伤痛自责和委屈宣泄出去。无疑，刚刚给她发过信息因而位居聊天主页顶端的周深成为了她的目标。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周深早就躺在床上，却是睡意全无，怎么也睡不着，无非是闭上眼睛缓解一下眼睛的疲劳罢了。颜苏没注意到时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通短信轰炸。

酥糖我妈妈走了

酥糖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酥糖她得的是胃癌

酥糖去世前还承受了那么多痛苦

酥糖我该怎么办

......

周深被一连串的消息提示声吵得瞬间清醒，看到自己顶置的微信联系人的几十条信息，心像是被谁狠狠一刺。想要安慰却不知说什么好，索性什么也不说，只是茫然而心疼地望向手机。思来想去决定发条信息平复一下她的心情，可打字时却是手足无措，只好落寞地把刚刚打进去的字全部删掉。最后，看到颜苏隔了很久都没有再发一条微信，情绪像是稳定了一些，他才缓缓打出一行字。周深犹豫了很久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卡布叻_周深这也许不是坏事。癌症的化疗理疗需要承受很大的痛苦，与其这样，离开，或许是解脱。

另一边的颜苏忽然沉默了。

周深说的没错，如今这样的病，很多子女都拼命想留住父母，以孝顺的名义将他们推进手术室。殊不知，父母想要的，不是更长但痛苦的生命，而是能在有限的生命里多陪陪子女，然后幸福的离去，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周深见颜苏久久没有回复，以为她要做出格的事情，心脏狠狠一缩，疯狂艾特颜苏。颜苏看到手机上显示23：57的时间，又看到狼藉一片的聊天记录，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周深最近在筹备巡演的事情，几乎忙的脚不沾地，本身就疲惫，竟然这时候又被自己短信轰炸。颜苏带着愧疚，飞快敲字然后关机。

酥糖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放心我没事。

周深这才长舒一口气。刚刚心急如焚，他这才意识到身处初春的自己已然惊出一身冷汗。

颜苏你要好好的。周深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