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不平常的夜晚

星夜绮幻，风渐渐息止。

皎洁无暇的明月悄然倾洒银白于这片宁静的大陆，而这样万籁俱寂的时刻，有一个娇小的影子翩然起舞、不知疲倦。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几个动作。

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尽管脸色略差，但是她的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彩，似是充满了力量。

——才怪！！

一个小时前，负责教习圣祭舞的艾兰蒂大舞蹈家“十分耐心”地纠正了她做的错误动作，代价就是一顿鞭抽和加时训练。

早知道跳这个舞这么难，她死也不要拒绝洛星换人跳的提议。

不过，在她的人生信条里——答应了的事情从来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从前她观赏各族舞蹈时看得津津有味乐此不疲，等到自己跳了才知道有多么的不容易啊。

虽说她很喜欢跳街舞，经常玩滑板，身体比较灵活，但是、但是，为什么祭舞里有如此多的高难度动作，还要表情管理？！

她跳的时候只要有一点痛苦的表情，就会被舞蹈大师抽，疼得她倒吸凉气。

别看人家长得温柔优雅，抽起人来毫不手软。

顾羽希表示，如果可以，她不介意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每天去刷等级冲上高级魔法师来代替练舞。

第二日上课，往日生龙活虎的圣女殿下是戴着痛苦面具出现的。

一群人嘘寒问暖过后，她见到了隐身已久的潮音。

不过她一点也没有变，从来都是平静无波的面部表情，挂着得体的微笑。

下课休息的间隙，潮音主动走到她面前。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桌子上多了一小瓶水晶罐。

里头流动着淡蓝色的液体，这东西顾羽希最熟悉不过了，打怪升级必备的疗伤药物。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NPC赠予的治汐水x1！”

“主线任务发布——（1）安全渡过学院晚会；（2）与任意一名皇室晚会成员好感度达到60；”

她点开“灵渊名士”一栏，目前解锁的NPC里面属洛星与莱伊斯最高。

光幕上的界面和游戏里的一模一样，莱伊斯浅笑安然，正好对着她。

兀自花痴了好一会，余光瞟到了左侧有个“新”字，她好奇点了进去，发现正是那个最为神秘的月族领域。

大致欣赏了一番月族人的高颜值，不愧是星灵大陆美男子出产地，有了一丝想要去月族探险的念动。

纪莎娜捧着几本书，不如几时站在她旁边。

她们吃晚餐的时候，饭厅里没多少人了，悠扬轻松的音乐响起，少女哼着调调颇有兴致。

纪莎娜一副八卦惊讶的神情，她可从没遇到圣女关心男孩问题的时候。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圣女殿下只喜欢女孩呢。

毕竟她与一些皇室贵族的少女们甚至是女仆，举动过了亲密了些，难免不让人起疑心。

见顾羽希满脸懵逼的表情，纪莎娜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往她口里塞了颗冰镇的紫葡萄。

纪莎娜故作嫌弃状躲开，不料后者穷追不舍。

夕阳下的两个人追逐打闹，她们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久久响动。

……

皇家学院重开后的第一场晚会名义上是庆贺新一届冰族学员入院，实际上就是属于年轻少年少女们的社交晚会。

当纪莎娜出现的那一刻，顾羽希才知晓这并不是一场简单的晚会。

一袭镶钻金白渐变的曳地长裙，精致大气的妆容，一颦一笑尽显风韵。

印象中会这样打扮只有唯一的皇室公主洛星了。

不过，她家洛星是庄重优雅的范，而纪小姐就是典型的社交达人，不出意外——

结束第五轮搭讪的纪小姐垂眸，小口饮啜起名贵的凡世纪清酒。

细密弯翘的睫毛微颤，投下一小圈阴影，为她的神情增添几分黯然。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纪莎娜的眼底没有笑意，反倒一片冰冷。

顾羽希笑嘻嘻凑了过去，往大小姐身上贴。

似乎一提到某人，她的眼睛就会发光，仿佛有说不完的吐槽话语。

而下一秒，顾羽希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温意。

顾羽希双手覆在她的双颊上，郑重地喊出她的名字。

纪小姐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有泪光，这样的她一点也不像平常那个高傲娇贵的她，但无疑是美好耀眼的存在。

两个女孩子紧紧依偎在一块，吸引了不少在场人的注意。

纪莎娜拭掉眼尾的泪珠，牵起黑发少女的小手。

嘴上是这么说，手上却是攥得很牢固很牢固，就像女孩的友谊，长久弥存。

纪莎娜踩着高跟，给她留下决绝的背影。

大小姐还是那个大小姐啊。

然后，落了单的圣女就把目标转向了不远处盛满美食的餐桌。

还没尝几口，邀请的人一拨接着一拨。

“圣女殿下，您今晚的衣裙俏皮可爱，像个绿精灵一样令我心动。”花西装的男人一脸痴迷以及自以为是。

绿精灵是个什么鬼啊，顾羽希无力吐槽他糟糕的形容词。

黄衣男孩递过来一朵红玫瑰，“殿下，您含露娇弱的容颜让人欲罢不能，请让我好好呵护您吧！”

这个更加让她感到恶心了有木有！

“圣女大人，我仰慕您许久了，可否赏脸？”

话音未落，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当她看见来人的脸时，那声音落在了她的心上似的，胸腔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一出现，胜过所有。

顾羽希有点理解了，纪莎娜初遇游镰的那份悸动。

“尊敬的圣女殿下，晚好。”

他做了一个非常绅士的礼仪，仅仅是如此简单的动作，她都觉得很好看。

青年伸出一只手，女孩搭了上去。

他们在灯光下移动舞步，旋转身姿，他们的身影相互靠近。

那是他们曾经练习过很多遍的社交舞。

“殿下跳得越来越娴熟了。”

“也是祭司大人教导的功劳～”

青年微微一笑，落入他人的眼中又是嫉妒与心酸。

女孩尽情享受着与他的双人舞，甚至期望，这里是只有他们二人的世界。

完美收场，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

将舞台让位，顾羽希坐在阳台的小圆桌边吃起甜点来，她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她用银刀叉叉起一小块牛肉，递到青年跟前。

莱伊斯看了她一眼，倾身向前，咬住了刀叉上的肉。

入口酥嫩汁醇，有一点点的辣味，但他只觉得这种味道甜甜的，不像所有吃过的牛肉那样。

顾羽希望着残余汁液的刀尖，愣了好一会的神。

连有人靠近过来也没察觉。

“莱伊斯。”

声音的主人身着淡色的隽绣中长裙，头上簪饰几朵同色系的花样，打扮得楚楚可人，寻常人一见就心生怜爱。

避开众人出现在只有他们二人的地方，动机过于明显刻意了。

她婷婷地立在这，身后还有许多男人的目光流连于她。

不等莱伊斯开口，顾羽希莫名有些不爽，语气中夹杂着不耐烦。

逐客令一下，气氛立马变得僵硬了起来。

潮音面色尴尬，站着不知所措，投向莱伊斯的眼神既有无助还有委屈。

可莱伊斯像是根本就没有读懂她意思的模样。

她搞不明白向来待人温和体贴的祭司大人为何对自己如此冷淡。

名为不甘心的情绪驱使下，她咬咬唇，脚腕一弯，人就向后倒去。

顾羽希看着刚转身走开的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被他抱住，心里五味杂陈。

恰巧目睹了这一幕的纪小姐捕捉到了她眼里暗藏的锋芒，弯起了嘴角。

见到来人，莱伊斯立即放开了潮音，扶她坐下。

顾羽希稍稍松了口气，平复下了情绪。

在《灵渊》中，魔法并不能对一些常见的小伤起作用，所以操纵人物时很少出现伤口久不得愈的情况。

但放在这里，不排除是有人有意而为之。

这种小说电视剧里的情节发生在这，她现在一点也不意外了。

随着纪小姐一个响指，一个年轻的服务生便快步走了过来。

那名服务员小哥哥上前几步，要扶起潮音来。

她顺势站起身，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若不仔细地看，顾羽希还看不到她那一瞬的阴沉。

潮音弯了弯嘴角，那是她最常表现出来的笑容。

说完，潮音看向莱伊斯的方向。

等她离去后，顾羽希看看莱伊斯，又望向纪莎娜，他二人似乎都有些沉重的样子。

他将视线转了回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好听。

她稍稍仰起头来，这样才能更好的对上他的目光。

莱伊斯最近是不是又长高了，还是自己变矮了呢…

虽然他表现出来的样子还是那么的轻松愉悦，可好多次都从侍女们的口中得知他“操劳过度，精神不佳”，面色也显得略差。

距离圣宴越来越近了，她想要为他分忧的念头越发强烈。

纪小姐抱胸，傲然地站在灯光下。

女孩跑到她身边，回头望向青年。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在发光，像个小太阳。

他的女孩，笑得灿烂明媚。

“莱伊斯，走啦！”

他想，他要永远记住这个画面。

有她在的地方，就有欢笑和温暖。

……

宴会还没进入高潮，双人舞只是女孩和男孩认识的热身环节。

大厅的音乐不知不觉变为情爱为主的浪漫曲目，所有人都蠢蠢欲动，寻找心仪的异性伴侣。

纪小姐身边的人渐渐变少，最后是那位戴森少爷陪伴在侧。

顾羽希在不起眼的角落吃得津津有味，不忘留意宴厅里的动向。

边享用美味边吃瓜嗑CP，她找回了现实生活的感觉。

她观察了很久——那位粉裙女与绿衣女同时争夺一个男孩，明争暗斗、勾心斗角，就差斗舞了；洋裙小姐身边始终跟着小奶狗；一对璧人全程享受二人世界……

雯若走过来为她添饮料，加入了队伍。

雯若露出了小姑娘的娇羞，用托盘遮住半边脸。

顾羽希轻笑了笑，拉起她的手就站起来。

她俏皮地眨眨右眼，食指抵在唇前。

皇家休息室内。

大约半小时之后，顾羽希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少女。

微卷的橙色长发披肩，脸颊薄施粉彩，淡粉的小礼裙显现满满的少女感。

她给雯若化了淡妆，眼尾一点点桃花红晕，脸蛋看上去可爱小巧。

雯若不可思议地捧着自己的脸，仿佛不相信这是自己。

不给她犹豫的机会，顾羽希直接拉着她走到了大厅里。

果然，不消一分钟，不断地有人前来搭讪。

众人看见圣女殿下与雯若如此亲密友爱的一幕，自然而然地就对她多了几分尊重与爱惜。

面对热情友好的贵族同学们，雯若很快就适应并融入了他们。

顾羽希由衷地为她感到很高兴。

她还正奇怪呢，那个名叫“亚言”的少年的去向，下一秒便在迟来的游镰少爷的身边发现了他。

她看见，亚言十分钟有八分钟在盯着雯若看，这让她不产生美好的念头都难。

而且，他与游少爷关系很好的样子。

游镰简直就是个移动的芳心收割机，走到哪都有女人喜欢。

这一点和火族王子辰远不相上下。

这台芳心收割机今晚的状态不太好，漫不经心的应付身边人，就连他最常喝的酒都只小饮了几口。

刚结束与别人意念通话的莱伊斯放下玻璃酒杯，仔细地看了看不远处的高挑身影。

仅仅是看了十秒，他就得出来结论，顾羽希更是不解。

生意不好的确是令她为他忧虑，但是，不是因为醋坛子打翻了她就很不快。

纪小姐和戴森少爷都聊了那么久了，新的CP热度都快超过原CP了。

不行，她得做点什么。

说完，她非常自然地将自己用的银勺子递给身边的银发青年。

她走得太快，当然没有看到精彩的画面。

莱伊斯看着自己刚刚用过的勺子，耳根红透。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

“您的等级已提升至初级魔法师。”

顾羽希匆匆改道，跑进无人的厕所里，点开系统界面。

“发布您可接取的支线任务——帮助游氏保住家族；探询古冰族遗址；出战镇压雪雾之森的恶灵……”

……

夏天的晚风拂过，微微凉意中可闻到淡淡的花草味。

此处宁静悠闲的环境将一切与宴厅隔绝，时不时传来小动物的鸣叫，让倚在石栏杆边的人感到安然自在，不适感慢慢消散。

夜空中星光微弱，月色朦胧。

那人微不可察地叹出一口气。

“嗒、嗒。”

他没有返头，语气有些恶劣。

后面的脚步声不但没停，反倒来到了他身侧。

他眸中的怒气在看见顾羽希后烟消云散。

女孩学他的样子趴在石柱上，心情很不错地哼起小曲来。

金发男孩歪了头，露齿一笑，梨涡浅浅。

顾羽希没好气白他一眼，用食指戳他的额头，成功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游镰懒洋洋地发出一声鼻音，下巴窝进了胳膊里。

认识有那么久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游少爷这副天然无害的模样。

不知道和纪小姐待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也露出这样一面。

顾羽希一脸“别说了我都懂”，看得游镰气笑了。

他直起身，半张脸在阴影里，脸上的神情很是陌生疏远。

她觉得，好像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游镰。

明明近在咫尺，却像离得很远，两个世界的人似的。

往常的他又回来了，可顾羽希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始终都记得他今晚的模样。

记得他们几个聚在一起的时候，听见游镰有意无意的说了一句话——我和你们是不同的。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他与他们的不同。

回到宴会厅，刚巧撞见了纪莎娜，还有跟在身后的戴森少爷。

纪小姐与游少爷，彼此的表情都很错愕。

要是平常，他们早就火药味十足地冷嘲热讽了起来。

可他们偏偏没有，异常的冷静客套。

顾羽希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游镰，气呼呼地回到餐桌区。

游镰明明是和她一起走过来的，可两人坐下来隔得很远。

对于今晚圣女殿下莫名其妙的种种行为，游少爷无奈地耸耸肩，表示无法回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