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平等的誓言

三年前，某庄园舞会。

来自冰族各贵族的小姐少爷们在豪华的舞厅内起舞，长辈们非常识趣地聚到后院，此时此刻是佳人才俊觅伴侣的绝佳时机。

纪莎娜无疑是今晚的主角，她举着红酒杯，在一群人中举止谈吐得体大方，美艳的外表吸引无数人的视线。

“纪小姐，你下周有没有空来我们家参加茶会？”

“纪小姐，你今晚真是太美了！”

“亲爱的莎娜，我敬你一杯。”

她像朵含着晶莹露珠的红玫瑰，娇艳欲滴，赢得了很有人的爱慕。

粗心鲁莽的侍女泼了酒水，溅到了她的脚边，她皱着眉头躲开，身边的姐妹厉声斥责，聒噪的叫嚷使得她心情很不好。

为了安抚她，公子们围在周围不停地讲冷笑话夸赞她，她淡淡地笑了，实则不屑一顾。

当顶了一头辉眼金发的西装男孩出现的那一刻，她确信，他将是她一生的归宿。

所有人都默契地让出一条路。

她故作矜持，高傲的仰起头，等待着她的王子。

他温柔有礼，风度翩翩地朝她这边走来。

微微俯身，她听见了他清朗的嗓音。

“这位小姐，能邀请你跳支舞吗？”

一切都与她幻想中的一样。

只不过，王子邀请的公主，并不是她。

在众人欣羡的目光下，男孩牵起女仆的手，随着悠扬动听的旋律起舞。

万千光芒聚在他们的身上，纪莎娜看见女孩羞赧地望着面前的人，她看见男孩俊俏的侧脸，是那么的温柔。

没有人敢瞧不起纪氏的大小姐，不代表没有人会冷嘲热讽叽笑她的狼狈模样。

她冷冷瞪了一眼暗处嚼舌根的人。

提起长裙，甩动棕褐色的长发，她依旧是那个高傲尊贵的大小姐。

清冷的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反照在她的脸庞。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还未开口呵斥，就听得他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笑意。

“纪小姐，您一个人在这欣赏月光吗，真是好雅兴。”

她没有回头，“呵，你也是啊，明明有佳人在怀，竟还来幽会本小姐~”

他低笑一声，没有作答。她刚要再说些什么，肩膀忽然感到温暖，是他的外套搭在了她肩上。

“小心着凉了，纪小姐。”

纪莎娜愣了愣，她不得不承认，面前的人，的确有资格让她心跳加快两次。

“游少爷，有没有人同你说过，你和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耳边是她身上令人心醉的香味，他沉默片刻，开口道:“如果是其他人说的我不信，可这话是你口里说出来的，我相信。”

下一秒，柔软的身体扑入了他的怀里，女孩伸长天鹅颈，如水蜜桃般的嫩唇近在咫尺，他咽了好几下口水，伸开手臂，准备与她拥吻。

直觉告诉他，面前的女孩并不打算与自己更亲近。

她吐到他脸上的唾沫证实了这个猜想。

男孩嫌恶地后退了好几步，踉跄着走到水池边，捧了水洗脸。

她一脸坏笑地走近。

他看到纪莎娜在月色下笑得张扬灿烂。

“扑通——”

纪莎娜抱住胳膊，居高临下地睨着跌入水池、浑身湿漉漉的男孩。

男孩扯开颈脖间的扣子，恨不得把黏湿的衬衫裤子全部扒下来，他难受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游镰咬牙切齿地瞪着纪莎娜，眸中带着几分不解。

女孩拢紧了肩上的外套，脸上挂着肆意的笑颜。

……

回忆到这里就结束了，顾羽希意犹未尽，小脸满是激动。

莱伊斯还来不及问她什么是小说剧情，胳膊就一阵晃动。

顾羽希的眼睛闪着平时所没有的星光，莱伊斯本想拒绝，但还是把话咽进了肚子，斟酌了一会言辞。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堵住了口。

游镰用帕子捂住了莱伊斯的嘴，满面羞愤，怒火仿佛就要从他的眼睛里射出来了。

被火“灼伤”到的顾某乖乖闭上了话匣子。

身体习惯性向后倾斜，她看到他身后正是他千躲万躲的纪小姐。

提及旧事，游镰就气得慌，这简直就是他人生中的污点，永远无法抹去的黑历史。

事事追求完美的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同任何不知情的人将他的黑历史透露半点，尽管依然有许多许多人背地里传了出去。

但素来不关心八卦的莱伊斯这家伙居然把这事告诉给天使小姐姐听，他的一世英名啊无可挑剔的形象啊(？)就这么毁了！

不行，他得挽救下自己在她心里最后一点形象。

游镰眨巴眨巴的大眼睛，抿嘴努力装作无辜可怜的样子。顾羽希并未会意，只是仰仰下巴示意他看旁边。

他泪眼汪汪地盯着顾羽希，为她的善解人意而深受感动。

正感慨着，突然眼前一黑。

有人用块布蒙住了他的眼睛，游镰只觉得整个身体都随着脑袋向后倒。

紧接着，耳畔传来熟悉的异香。

他很快就把眼睛上的布给扯了下来，可某位大小姐仍不罢休，伸出爪子就要袭他痒痒，推搡间，也不知道是谁喊了句小心。

一秒钟后，在前厅工作的女仆列娜就听到女孩子愤怒的吼叫声，手中的玻璃杯险些脱落。

“游镰——你这个臭变态——”

“啪！”

莱伊斯还未来得及返头一探究竟，身体就已经被人拉着朝前走了。

“——？”

对上他诧异的眼神，顾羽希神秘地一笑，食指抵在嘴唇上。

天边是几抹残阳，迎接贵族人士的马车停靠在皇城门口，一身执事服的管家始终恭敬地站在车边等候。

在几人的目送下，纪莎娜甩下肩头的卷发，扭动纤细的腰肢坐上了马车。

她面无表情地抛下这么一句话，马车便载着她扬长而去，所过之处卷起一层沙尘。

顾羽希一转头，就看见捂着脸颊满脸郁沉的男孩，察觉到她的目光，只飞快扫回去一眼，就迈着大长腿缩进马车厢内。

门前一辆马车都没有了，顾羽希转身，打算回屋为几天后去学院做准备。

一返头，原本跟着她身后的青年不知何时矮了半个身子，半蹲着在她脚边。

手中还拿着她的纯白小皮鞋。

银发青年没有吭声，而是轻轻地抬起女孩细嫩的脚腕，将鞋子慢慢套上去。

呼吸由不自主地放轻了，嗅到风里丝丝缕缕的花香，甜滋滋的溢入了她的胸腔。

微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投落一小片阴影，青年的眉梢眼角尽是柔和。

站起身，莱伊斯背后是一片粉紫色的天空，幻梦得像童话。

顾羽希扬起笑脸，眼眸弯弯。

牵起彼此的手，迈向远方。

“……”

缠绕着花藤的白柱子后面，无声无息隐匿着的纯蓝色倩影，在原地立了片刻，随即化作烟气，消散于空中。

……

“唰——”

露天阳台两侧的花木被一股气流吹袭掀起阵阵回响，顾羽希对着远处的林木抬起右手臂，很快便隔空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法阵。

随着一声召唤，女孩儿的脚下生出一股无形的托力，支撑起她缓缓飞向半空中。

只是这力量没过多久便消散了，顾羽希迅速跌回了地面，没错，是屁股着地的跌了下去。

她捂着臂部慢慢站起来。

这些天闲来无事，在修炼魔法之余，她已经把整个城堡的格局摸清楚了，同时也打听到了不少皇室辛秘。

不过顾羽希听到最多的还是有关莱伊斯的——冰族许多贵族千金择偶的最佳人选，冰族最受欢迎最帅的人，大陆最美男子之一……诸如此类，还有不少炒cp花边绯闻的。

没想到这游戏里面的人也这么八卦，完全不输娱乐圈粉丝营销媒体，让她多了一分留下来的念头。

一想到那个欠揍的系统，心情又变差了。

本来是指望他能帮忙，可是这么久了一点音信都没有，顾羽希就只能靠自己了。

窗台边停了一只黄毛鸟，它好奇地盯着趴在床边的顾羽希，扑棱扑棱翅膀，学她的样子趴在窗上。

正当圣女大人感慨人生不易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以为是送饭的侍女，顾羽希想也没想就让人进来。

门口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目光温和地朝她微笑。

沿着走廊一路嗅到的花香，稍微平缓了点儿女孩腹部的不适。

莱伊斯带头走在前面，却时不时的会回头看看她，偶尔视线交错，都是顾羽希挪开目光。

她总觉得，多看一会那双含着春光烟雨的眸子，便会陷进去，难以自拔。

他的步伐加快了一些，顾羽希不得不小跑几步跟上去。

穿梭于环形花廊之间，顾羽希挺好奇的，到底是谁要见自己，莱伊斯竟比以往更加细致恭敬，能看到今日他穿得很正式，脊背绷得笔直。

往前走了几步，入目便是雅致清新的浅色系花簇，紫藤萝花瀑下，一抺洁白如雪的佳画。

白裙少女安然地坐在手扶椅上，金色的细软发丝在微风里显得格外温柔，头顶上紫色的花开得旺盛。

眸中盛了阳光，清雅的嗓音传来。

“羽星，你来了。”

披着小披肩的女孩眼前一亮，激动地小跑了起来。

墨色秀发从青年的身边飘过，带来一阵清幽的香味，却又与周围的花香不同，他晃了会神。

洛星眼眸弯弯，倒映着女孩欢喜的神情。

视线又落到坐在自己右手边的青年。

顾羽希很是意外地看向他，莱伊斯怎么知道她最近很烦的，明明几天没见面了。

莱伊斯只是向她点点头，看不出来什么表情。

入学典礼？顾羽希茫然地看着两人，怎么没有一个人告诉她，明天就正式开始入皇家学院了？

没给她机会多迷茫，洛星正色道。

顾羽希朝她wink后，比了个OK的手势。

食指和大拇指捻在一起，另外三个指头竖起来……洛星满脸不解，但又好奇到不行。

看她笨拙地学自己的手势，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顾羽希只觉得，这女孩实在是太可爱了吧？

两个女孩子的头靠在一起，笑颜明媚，在暖阳下尽显温馨美好。

而莱伊斯则静静地看着她们，顾羽希笑起来的样子眼睛里仿佛装满了星星，闪啊闪的，让人的心情不自觉的变好。

这样的她，就像在发光。

也许，洛星跟他一样，都是被少女散发的光芒所吸引，总是控制不住的亲近她。

希望这份光，会永远存在，一直这样照耀下去，永不熄灭。

翌日，雪渊皇家学院开学典礼。

“圣女大人，圣女大人，您的鞋子还没换呢！”

负责侍奉圣女的侍女姐姐塔芙从房间里追了出来，手中提着一双小皮鞋。

顾羽希回过头来，手忙脚乱地把鞋换上。

少女拎起轻巧的书包，像个普通的学生，踏过晨曦，奔向远处的学院。

侍女塔芙有些晃神，冰族有一位这样活泼朝气的圣女大人，她不禁对族人的未来有了美好的期冀。

“嗒嗒嗒嗒——”

在门口侍卫的带领下，顾羽希成功地及时赶到了典礼现场。

雪渊皇家学院重新开办，百废待兴，过去因家境贫困和地位低下无法入学的平民如今与贵族平等接受教育，这是一项伟大的决策，冰族的公主殿下力排众议，允许平民百姓在开放日自由出入学院，甚至招取平民教士，百姓们的欢呼声响遍每座城区街道。

入学典礼举行得十分顺利，不过，阶段差异引发的影响还是很大。

典礼结束后，顾羽希找不到引路的女仆，只能跟在贵族身后瞎晃悠。

大厅走廊上，少爷小姐们三五成群走在一块，偶尔平民经过时，他们都会皱着眉头往旁边躲开，尽管平民们穿戴整齐，他们也避免与之有任何的接触。

“哎呀！”

人群中发生踫撞，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啧，你走路能不能带点脑子啊！真是的，要是弄坏了本小姐的裙子，倾家荡产你也赔不起！”说话的是位贵族千金，一身华丽的装束，正娇声斥责着旁边的平民女孩。

这让她想起了同是贵族的纪莎娜，不过，若是纪莎娜遇到这种情况，应该会不屑一顾地走开，不会这样毫无教养的引发争端。

平民女孩不住地低头道歉，她紧咬嘴唇，害怕使她的身子不断抖动。

“让开，让开！”一个男孩从人群中冲过来，看样子是女孩的伙伴，“雯若，你没事吧？”

雯若沉默地摇摇头，但她担忧的神情告诉男孩她此刻并不好受。

见女孩的同伙来了，那名小姐越是不满:“呦，你的好朋友来了，怎么，还想让他帮你撑腰？”

男孩瞪着她:“与你无关！她不过是无意碰到你一下，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就要为难她么？”

“哼，”千金小姐嗤笑一声，“我并没有为难她呀，只是教教她，不要以为入了皇家学院就能与贵族平起平坐了，低贱的平民，是永远无法改变你们卑微的血统的。”

“这位小姐，敢问你身上穿的用的，哪一件不是出自平民之手？”

少女穿过人群，走到她的面前，晨曦下，眉眼之间流露出不可抗拒的威严，神情淡漠。

那女孩看着她的脸，微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顾羽希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口齿清晰。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拥有天生注定的优势，每个人都拥有平等的机会获得一切，这是身为人的权力。”

“人，生来平等。”

“我相信，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贵族平民之分，人人平等地享用一切权利，再没有阶段种族的歧视，每个人都受到应有的尊重。”

顾羽希说完这一番话，回过头来的时候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没有人看到，不远处，刚才一直站着的银发青年露出了一抹笑意，转身朝楼梯口走去，他身后的下属才回过神来，追了上去。

雯若显然是被她的话给感触到了，女孩刚想同她的偶像搭话，又一个声音响起。

“那么，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你是不是要做每一个被欺负了的平民的救世主呢，”棕发男孩从人群中朝她走去，半边唇角漫舒，眸色明浅，“尊敬的圣女大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