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

“理论上讲，不可能。”

其实希卡利听的一头雾水。

从泰罗进门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嘴就没有停下来过，来回踱步的动作更是让希卡利觉得头晕目眩。

他抬起手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这本该是他难得的休息日。

希卡利忍无可忍的拦住泰罗：“你到底想说什么？出什么事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泰罗的鼻尖上已经被附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太着急了，慌乱的手足无措，在赛文面前的强装镇定让他觉得身体像灌铅似的沉重。

良久以后，泰罗深吸了一口气。

从口鼻中呼出的气息逐渐平稳了下来。

“人，可以死而复生吗——”

“一个被所有人亲眼看着，送进棺里的人。这样的人，还有活着的可能吗。”

“我刚才说过了，理论上讲不可能。”

闻言，泰罗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两条腿不受控制的发软起来。

希卡利被视线范围内突然消失的人吓得一激灵，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扶，却被泰罗抓住了手腕。

“你能查到的，对吧。”

“查到...什么？”

“当年是你做出了那些档案，如果他还活着肯定瞒不过大家！”泰罗正近乎疯狂的捏紧希卡利的肩膀，剧烈的摇晃让希卡利觉得一阵反胃，“你冷静点儿！到底怎么了！”

难以隐忍的希卡利终于一拳打在了泰罗的胸口上。虽说是研究学者，可力气却也一点不逊色于警备队。

泰罗赤痛的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也随即停了下来。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

“什么？”

“赛罗...”

实验室内传来玻璃容器稀稀散散的破碎声。

希卡利的一只手被迸溅出的碎片嵌入，鲜血直流。从伤口溢出的血液正顺着纤细的手指滴落在地上。

灰色的雾，到处都是。

有多少人死在了那片废墟里。

还有那个孩子。

“你别胡说。”

“我没有胡说。”

泰罗很坚定，他没有避开自己的目光。希卡利试探地将手轻搭在泰罗的肩膀上，他抖得很厉害，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和自己拼命抗争着。

“你告诉赛文了？”

“我，还没有。”泰罗酸涩的咽下一口唾液。“可是泰迦，泰迦说出来了。我真的不能保证赛文不会自己去找。”

希卡利皱了皱眉，“可这太荒谬了。”

“我们还有别的解释吗？”

“...”

不可否认，希卡利的确已经没有别的说辞可以解释这一切了。经过短暂的思考过后，理智终究占据了上风，研究者秉持着严谨细致的科学态度让他渐渐冷静了下来。

“别声张——”

“我会处理的。”

他倒吸了一大口冷气。

托雷基亚呢。

如果他知道赛罗还活着会怎么样。

赛文已经知道了，可那些如果真的只是泰迦的错觉——

“希卡利？”他摇了摇面前的希卡利，并轻轻拍了拍人的左脸。

希卡利从思绪中回过神。

“你帮帮他好吗？”

“帮谁。”

“赛罗，还有赛文。”

“我能怎么帮...”

“你可以，你一定能查到赛罗到底在哪——”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能！”希卡利突然挣脱开泰罗的手臂，朝人嘶吼着。“如果是假的呢！如果那只是泰迦的幻觉！”

希卡利抓起一个试剂瓶猛砸在地上。四溅的玻璃碴这一次落在了泰罗脚边，他下意识的抬脚躲开。泰罗被希卡利突如其来的愤怒打的措手不及。

“我大张旗鼓的查，查不到怎么办，查得到又会怎么样！”

“如果我大张旗鼓的查下去——”

“佐菲怎么办。”

希卡利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正用力捶打着额头两侧的太阳穴。他不是不心疼那孩子，可总要有人去顾及佐菲的感受。

从出事到现在，所有矛头都无一例外的指向佐菲，希卡利不明白为什么。

他和佐菲一起长大，一起进了高职岗位。

一个在警备队，一个在技术局。就算所有人都唾弃他谩骂他，可希卡利不会，他明白佐菲总有他的不得已。

他们一起看着小赛罗从咿呀学语到蹒跚学步，再到最后成为一名正式队员。他死了，佐菲和希卡利并不比赛文要好受多少。

“你听着，这件事从你开始到此为止。”

“别再声张了。”

泰罗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不可置信的望向希卡利，“怎么可能到此为止，你在说什么呢。”

“别再声张了，泰罗。”

不欢而散。

希卡利默然收拾着地面的残局，和泰罗想要将自己掐死时因为防御无意间划破的伤口。

血已经顺着嘴角的伤口流到了颈窝，积起了一小片血洼。

那是一套极其庞大的系统。

希卡利只是一个框架搭建者，想要真正操纵它，需要至少四名有能力进入终端系统的研究人员。

他调整呼吸，右手缓缓伸向了操作台。

“小家伙，过来。

今天是赛罗的生日，想要什么呢？

只要赛罗喜欢，叔叔可以把星星摘给你。”

那是希卡利花了很长时间做出的玻璃球，里面是他特意跑去地球收集到的北极极光。

“您已验证身份，系统正在启动。”

“再次提醒，此系统为国家级数据库。”

“您确定启动吗。”

确定吗。

一旦查到，就没有回头路了。

“谢谢哥哥～”

“是叔叔。”

可他也真的很想那个孩子。

一个多好的男孩啊。

眼泪不争气的掉在那个显示确认的光标上。酸涩的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

“确认启动。”

硕大的图片信息接踵而至，瞬间将希卡利埋没其中。它们不断更换着，以希卡利为中心形成了圆圈。

他一直在深呼吸，试图用呼吸来调节紧张的情绪。

进入系统，意味着他至少要背负一项越权入侵的罪名。

刻不容缓，这样庞大的数据如果不及时整理迟早会崩盘。希卡利迅速将那些不断迸出的数据和图片整理分类，一点一点将它们与本体分离。

算了，他想。

如果能把那个男孩带回来，他情愿背负这些罪。

就当是，替他们兄弟几个一起赎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