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二天下午，汐沅推开侧殿门的时候，案头右侧第三块糖饼还在那儿，茶碗倒好了，麻布叠得整齐。一切的位置都没有变，但她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糖饼也不是茶，是那叠纸。

那叠纸的位置跟她昨天放的时候一模一样。可她伸手拿起来的时候，指尖触到了纸角的变化——最上面那张纸的右下角，比昨天软了一些。像是被人捏在手里翻过，又放回了原处。

她低头看着那处变软的纸角，没有翻开确认里面的内容有没有被看过。她只是把纸叠好放回原处，在蒲团上坐下来。刘据从廊道那边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新茶壶。他在对面坐下把茶壶搁在案上，目光扫过那叠纸的位置停了一瞬。

“你翻过了。”汐沅说。

刘据把茶倒进碗里：“我没有说‘我翻了’。”

“纸角变软了。”

刘据倒茶的动作没有停，但他把茶碗推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我翻的时候没有弄皱。合上之后放在原来的位置。”

“那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写茶碗旁边那碟枣干的位置时，那句‘枣干放在茶碗左侧是因为手伸过去的时候不容易碰倒茶’——我自己放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个原因。”刘据端起自己的茶碗，“但你写完之后我重新看了一眼，确实放在左边比较顺手。”

汐沅安静了两秒：“你记得住每个细节？”

“翻了两遍就记住了。”

汐沅低头拿起那块糖饼，这次她没有放进口袋，她放在手心里握着。麻布底下的糖饼还是温的，像刚放上去没多久。她没有立刻吃，只是坐在案前握着那块糖饼安静了一会儿。

“那篇稿子，你觉得怎么样？”她问。

“第二段写案板花纹的那句我停了一下。”刘据说，“那几条纹路我每天看但没有写过，你写了之后我再看到它们的时候，会觉得那些纹路是有名字的。”

汐沅低头看着自己膝上那叠纸，纸角变软的位置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那等我写完了整篇，再拿来给你看。”

“好。”刘据把空茶碗放回案上，“茶还会倒好，位置不变。”

下午的风从窗缝里穿过，那叠纸的边角又轻轻动了一下。汐沅伸手按住的时候感觉到纸角上的温度比刚才更接近自己手掌的体温了。她知道自己以后每次经过这张案头的时候，都会先看那叠纸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