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上午九点，朱汐沅正在餐桌前改第二本书的第二章草稿。刘彻从光门那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卷东西——不是竹简，是厚厚一沓用麻绳捆着的纸，边缘裁得整齐，纸面微微泛黄。

他把那卷东西放在汐沅面前的桌面上：“你要的那本书。”

汐沅放下笔，拆开麻绳。第一页上用毛笔写着标题，简体字，笔画端正有力——《匈奴纪事》。她翻开第二页的时候愣住了——这不是抄的古书，是刘彻自己的手笔。他把她上次问他的那些问题全部理了一遍，用他能写的最简练的文字，把匈奴人的生活习惯、部族结构、跟汉朝打了几十年的仗是怎么打的、他当年带兵追到漠北时看见的草原是什么样子的——全部写了下来。

“姐夫……”她翻了几页，“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提了之后第二天开始写的。夜里批完奏章，写半个时辰，写了半个月。”

朱汐沅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那页写了一个细节：“匈奴人冬天会把羊皮缝成一种长袍，穿的时候毛朝里，皮朝外。冷风吹不透，雪落上去就滑掉了。朕第一次见到这种袍子的时候觉得丑，后来穿过一次之后觉得好看。”

她在那个段落旁边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圈。

“姐夫，我下午要去奶茶店教课，能带这本去给她们看吗？”

“本来就是给你用的。”刘彻弯腰把桌上那袋散开的薯片重新封好，“里面有朕画的一幅地图，你要是觉得有用也可以翻给她们看。”

朱汐沅翻开到最后一页——真的有一幅地图。线条简洁但准确，标注了阴山、祁连山、漠北草原的位置，甚至用虚线标出了一条汉军追击匈奴的路线。她看着那条虚线从头走到尾，忽然觉得那些写在史书上的字，在这条线的旁边变得有血有肉了。

下午三点，奶茶店老位子。杨雪舞和傅晚凝已经坐好了，桌上放着两杯还没动的热奶茶。汐沅抱着那卷《匈奴纪事》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抬头看。

“那是什么？”杨雪舞凑过来。

汐沅把纸卷放在桌面上：“我姐夫写的书。关于匈奴的。”

傅晚凝小心地把纸卷打开，第一页的标题露出来的时候她轻轻“呀”了一声：“这字写得真好。”

汐沅坐在对面，认真地看着她们。她昨天回去之后想了一整晚——她一个人写，一天三章，写到第三百五十章大概要花四个月。可如果她们三个人一起写呢？大纲一起做，她来写正文和发布，杨雪舞和傅晚凝负责想剧情和人物走向，稿费三个人平分。

“我今天想跟你们说一件事。”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稳，“我第一本书快写到两百章了。第二本书刚开了头。我发现一个人写的话，有些东西我想不到，但你们可能想得到。”

杨雪舞放下奶茶杯：“你想我们一起写？”

“对。”汐沅点头，“大纲你们来，正文我来写，发布我来管。稿费——不管最后有多少，三个人平分。”

傅晚凝安静了一下：“我还没写过长篇小说。”

“我也没写过。”汐沅说，“可你昨天写你妈妈的那个细节，比我写得准。你适合写人物细节，雪舞适合想故事发展——她上次写她同桌打瞌睡，最后那句‘他不是懒，他是累’很有力。你们擅长的东西加在一起，比我一个人写出来的要丰满得多。”

杨雪舞忽然从包里翻出她的笔记本：“我昨天回去又改了一遍作业——你要不要先看一眼？”

汐沅接过她的本子。杨雪舞的字比昨天整齐了，新加的那句“脸贴着桌子睡”让她重新读了一遍之后确实不一样了。她看完之后把本子还给杨雪舞：“这句话加得很好。那个画面感有了。”

傅晚凝也把她的本子递过来了。她昨天回去把“这一辈子好像没有做过一件只给自己做的事”那句话挪到了开头，整篇人物小传的结构确实比昨天更有力了。汐沅翻完合上本子：“你放对了位置。放在开头，整篇读起来都不一样。”

杨雪舞忽然举手：“那我们一起写的那本书，主角是谁？我想写一个——像我同桌那样的人，看起来很普通，实际上背后有故事。”

傅晚凝想了想：“我想写一个——像我妈妈那样的人。她曾经有过梦想，后来把梦想收起来了。我想让她在我的书里重新做梦。”

汐沅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雪舞想写背后有故事的人。晚凝想写把梦想收起来的人。”她抬头看了看她们俩：“那我们写两个主角。一个人看起来普通，但背后藏着故事；一个人把梦想收起来了，但后来重新找回来了。她们两个——可以是好朋友，可以是在同一个地方生活的人。”

杨雪舞眼睛亮了：“像紫薇和小燕子那种？一个温柔一个活泼？”

“差不多这个意思。”

傅晚凝翻开她的牛皮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了“主角一”和“主角二”两行字。她写字的动作很认真，笔画端正，像在做一个她等了很久的决定。

奶茶店的服务员又端了新的饮品过来：“店长说你们今天看起来比上次更有干劲了，送你们每人一杯蜂蜜柚子茶。”

三个人同时抬头：“谢谢店长姐姐！”

柚子茶的甜香在桌面上飘起来，三个十岁的小姑娘低头凑在一起，两张笔记本摊开在桌上，《匈奴纪事》那卷纸被小心地展平垫在最下面，像一座小小的地基。

朱汐沅在最上面那张纸上写了一行标题：“三人合作项目——书名待定。主角：A——背后有故事的人。B——把梦想收起来的人。大纲负责：杨雪舞、傅晚凝。正文：朱汐沅。稿费：平分。”

她写完之后把那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从今天开始。”

杨雪舞伸出右手，傅晚凝伸了左手，朱汐沅的双手分别握住她们的手腕，三只手在蜂蜜柚子茶的热气上方叠在一起。奶茶店的玻璃门被推开又合上，门外的阳光从杯沿上折过来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