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桃桃抬头,恰好看见头顶桃树上结了桃子,她心中涌起欣喜。
又到了桃子成熟的季节,可以摘桃子换酒钱了。
一筐桃子大约半斤,不贵,但酒肆的老板翩竹姑娘喜欢吃,每年都会用酿得最醇的米酒来换她的桃子。
顺便帮她结一下之前赊的酒钱。
今年也不例外。
桃桃摘了两筐桃子,精挑细选筛出半筐。成色不错,红得透明,几乎是吹弹可破的质感。
翩竹姑娘说她家种的桃子是十里八乡最好的桃子,不是没有道理。
桃桃栓好大门,提着个竹筐就走出门。
盛夏季节骄阳似火,而古道两旁的老榕树恰好提供了天然屏障,摆摊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桃子,来看看新上的话本吗?”
听到有人叫她,桃桃寻着声音望去,对着不远处的卖话本姑娘笑笑:“不了,我现在要去翩竹那边。”
“啊,这样啊。”姑娘揶揄道,“看来我的话本还是比不上她家的酒啊。”
桃桃失笑。
最终用了一个桃子换来两本新上的话本。
酒肆很小,人不是很多。翩竹见她来,笑着招待道:“桃子终于带着桃子来咯?我的糯米酒等你好久了。”
“啊,”桃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桃子递给兰姑娘,“最近忙着练习新戏,没有注意到桃子成熟。”
“不碍事,不碍事。”兰姑娘摆摆手,接过桃子,转身前往地窖取酒,“桃子没烂就好。哎,就怕你这妮子整天迷迷糊糊的,一练起戏就没个完,啥都忘了……”
翩竹姑娘取来了酒,放在桃桃面前的木桌上。
桃桃揭开封口,不禁赞叹一声。
“今年的糯米酒比往年香。”她说。
“那可不。”翩竹道,擦着桌子,头也不抬,“好好珍惜现在的糯米酒吧,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桃桃倒酒的手一停,问道:“什么意思?”
“还能怎么回事?”翩竹抬头看向门外,树荫浓密,来来往往行人热闹非凡,清秀的面容却罕见地带了几分冷意,“水产入侵,这里,”
她指了指街道,“过几天,都要拆了。”
“为什么?什么水产?”桃桃问道。
“哦,你消息比较闭塞。”翩竹平静地说道,“一个邪教——当然你在他们面前不能这样说。教主是力巍王的男宠。近来扩张得快,他们就要到桃坞了。”
2
桃桃见到水产是在一个阴蒙蒙的雨天。
天空是黯淡的浅灰色,大街小巷沉寂在一片湿漉漉的水汽中。水产穿着血红色的长袍,在昏暗的天色映衬下格外刺眼夺目,他们腰间束着红白相间的腰带,纹路宛如煮熟的虾仁。
几天后,桃夭的家被拆了。
水产每来到一个地方都要建神坛,桃夭的家坐落于桃坞风景最好、草木最茂盛的地带,自然是建神坛的最佳选址。
“这边,还有这边,全拆了。”肖兔扬了扬头,趾高气扬地指挥着她身边聚着的水产,“还有那个……”
肖兔指向桃夭家的那棵桃树,命令道:“也砍了。种上哥哥最喜欢的牡丹花。”
肖兔在水产中地位极高,只有她能称乎他们的教主“哥哥”,其他人都必须称他“神”。
水产收到命令后,拿出了锯子、斧头,纷纷走向那棵硕大的桃树。
那棵桃树已经很老很老了,粗壮的枝干盘绕,茂密绿叶亭亭如盖。
它在每个夏天抵挡着灼热的炎天光,结上百个粉红色饱满的桃子,或许曾经默默守护着这个世界上百年,然而这一刻,它死在这群红袍的水产手中。
桃夭想冲出去阻止,却被翩竹死死拉住:“你别去,会出事的。一棵树而已,比你的命重要?”
桃夭不动了。
她看着水产一点点砍伐着这棵曾经被她精心呵护的桃树,看着他们拖走黝黑的枝干,水灵灵的桃子落在泥里,彻底腐烂。
那天夜里,她环膝坐在只剩树墩的桃树前,沐浴着倾泻的月光,久久无言。
黎明前,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离桃树的老树墩,离开了这个被拆的支离破碎的家。
3
桃桃住进了翩竹的酒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