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周震南是被窗外的雨声吵醒的。江南的秋雨，细密而绵长，敲打着屋檐和窗户，带着几分淡淡的忧愁。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见顾酒肆已经站在露台上了，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背影在雨雾中显得格外单薄。周震南拿了一把伞，走过去，轻轻把伞撑在她的头顶。顾酒肆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两人并肩站在露台上，看着雨幕中的江南小城，青瓦白墙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之中，朦胧而诗意，可这样的美景，却让他们心里满是酸涩。

“周震南，”顾酒肆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我们就这样吧，好不好？”

周震南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这句话迟早会来，可当亲耳听到时，还是难以承受。他转过头，看着顾酒肆的侧脸，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为什么？”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你……”

“都不是。”顾酒肆打断他的话，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她从前最爱的温柔，此刻却盛满了悲伤，“是我累了，周震南。我以为爱情只要有喜欢就够了，可后来才发现，光有喜欢，撑不起漫长的岁月。我们的步调不一样了，你想要安稳，我想要闯荡，我们对未来的期待，从来都不一样。与其以后互相消耗，不如现在好聚好散，至少，还能留一点美好的回忆。”

周震南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欺骗，只有疲惫和决绝。他忽然想起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他忙着工作，想要给她安稳的生活，却忽略了她的感受，忽略了她想要的是并肩同行，而不是原地等待。他总以为，只要他足够努力，就能给她想要的一切，却忘了问她，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他可以改，想说他们可以一起磨合，可看着顾酒肆眼里的坚定，他终究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知道，顾酒肆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就像当初她义无反顾地和他在一起，如今也义无反顾地选择离开。

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霞光。他们收拾好行李，准备返程。退房时，老板看着他们各自拖着行李箱，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终究还是没有多问。去往高铁站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只是这一次，周震南走在了前面，顾酒肆跟在后面，像一对即将走向各自归途的陌生人。高铁站里，人声鼎沸，广播里一遍遍播报着列车到站的信息，提醒着旅客检票上车。周震南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面前的顾酒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照顾好自己”。

顾酒肆点了点头，眼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抬手擦了擦，强装镇定地说“你也是”。检票口前，两人挥手告别，没有拥抱，没有挽留，只有一句简单的再见，却都清楚，这一声再见，便是再也不见。周震南走进检票口，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冲上去抱住她，就会舍不得放手。他听见身后顾酒肆的脚步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人群中，心口的痛终于再也无法抑制，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高铁缓缓开动，周震南看着窗外渐渐模糊的小城轮廓，心里的记忆一点点翻涌。去年来时，他身边有顾酒肆的欢声笑语，如今返程，只剩他孤身一人，满心寂寥。他拿出手机，翻出和顾酒肆的合照，照片里的他们笑得灿烂，阳光正好，岁月温柔。他一张张地翻看，从初识到相恋，从青涩到成熟，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他们曾经的甜蜜，可如今，这些甜蜜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鲜血淋漓。

他想起顾酒肆说过，江南是温柔的，适合相爱，也适合告别。原来真的是这样，他们在这里开始了一场热烈的爱恋，也在这里，画上了一个仓促而遗憾的句号。周震南知道，这场分手旅行，是他们对这段感情最后的体面，是给彼此的回忆，也是给过往的告别。从此以后，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一个叫顾酒肆的姑娘，会陪他看江南的秋阳，会给他买桂花糕，会在他怀里撒娇耍赖；从此以后，顾酒肆的人生里，也再也没有一个叫周震南的少年，会把她宠成公主，会许她一生安稳，会把她放在心尖上珍惜。

高铁一路向北，载着周震南，远离了这座充满回忆的江南小城，也远离了他深爱过的顾酒肆。他看着手机里顾酒肆的聊天框，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键，就像删除他们之间的过往一样，虽然痛彻心扉，却不得不放手。窗外的风景依旧在飞速倒退，就像他们再也回不去的曾经。周震南闭上双眼，脑海里最后浮现的，是去年深秋，顾酒肆举着桂花糕冲他笑的模样，眉眼弯弯，眼里有光，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风景，也是他再也无法触及的温柔。

南渡无归期，酒肆再无南。这场分手旅行，终是让他们明白了，有些爱，无论多么刻骨铭心，终究还是抵不过现实的洪流，终究还是要学会放手，各自安好，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问旧人长与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