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渡无归期
周震南订车票时,指尖在“单程”还是“往返”的选项上顿了很久,最终还是勾选了往返。他对着屏幕里顾酒肆的聊天框,打下“周五出发,还是去年那家民宿”,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心口像被细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钝痛漫开,却连皱眉的力气都提不起来。顾酒肆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个“好”字,干净利落,像极了她三天前提出分手时的语气,没有犹豫,没有拖泥带水,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吝啬给予。
他们要去的是江南的一座小城,去年深秋,周震南带着刚毕业的顾酒肆来过。彼时她刚结束忙碌的答辩,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扎着简单的低马尾,走在青石板路上时会蹦蹦跳跳地回头冲他笑,手里举着刚买的桂花糕,眉眼弯成了月牙,喊他“周震南,你快尝尝,甜而不腻,和这里的桂花一样香”。那时候的顾酒肆,眼里有光,那光里盛着江南的秋阳,也盛着满当当的他。周震南记得,他们在民宿的露台上看星星,顾酒肆靠在他怀里,说以后每年都要来一次,直到他们头发花白,走不动青石板路为止。他当时紧紧抱着她,把那句“好,每年都来”说得无比郑重,以为那会是他们漫长岁月里最笃定的约定,却没想不过一年光景,便成了如今分手旅行的目的地,成了一场用来告别过往的仪式。
周五清晨的高铁站,人潮涌动。周震南提前到了半小时,手里拎着顾酒肆爱喝的热豆浆和刚出炉的油条,站在约定的进站口等她。远远地,他看见顾酒肆走过来,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头发散落在肩头,比去年瘦了许多,脸色也透着几分苍白。她看见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快步奔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只是微微颔首,轻声说了句“早”,语气平淡得像在对一个普通朋友打招呼。周震南把早餐递过去,她接过,低声道了谢,却没有立刻吃,只是握在手里,指尖微微泛白。一路进站、检票、上车,两人并肩坐在靠窗的位置,全程无话。周震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从熟悉的城市楼宇到郊外的田野山峦,心里翻涌着无数的话,想问她为什么突然要分手,想问她是不是有了别的喜欢的人,想问她这一年来的温柔与陪伴,是不是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可每一次话到嘴边,都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怕听到一个让自己彻底死心的答案,更怕看见她眼里的厌烦,连这最后一段同行的时光,都变得难堪。
高铁抵达小城时,已是午后。深秋的江南,带着几分微凉的湿意,桂花香早已散尽,只剩下泛黄的梧桐叶落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他们拖着行李箱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身边偶尔有牵手同行的情侣,笑着闹着,那样鲜活的模样,像一面镜子,照出他们之间的沉默与疏离。去年顾酒肆爱不释手的那家桂花糕店还在,周震南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想说“我们去买一块吧”,却看见顾酒肆径直往前走,没有丝毫停留,他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落了空,默默跟上她的脚步,心里的失落一点点堆积,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