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有梦（1）

孤儿院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1

他还是小孩儿的时候，日本经济到了低谷，正常人家的孩子都养不活了，更何况孤儿院的孩子。

林疏清没经历过，终归是无法共情。

她所呆过的孤儿院做过很过分的事情，但也没少吃喝没缺胳膊短腿。

黑泽阵小时候不一样。

吃饭要抢，没人在乎孩子都生或死。

他一直记得一个小女孩儿，五六岁的时候，那小女孩不见了。孤儿院的大人没去找她，或者说根本没人发现那个小女孩儿不见了。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黑泽阵在孤儿院后山的森林里发现了女孩的尸体。看上去是脱水死的。

站在那具尸体前很久很久，最后，男孩儿挖了个坑，把女孩儿埋了。

那时候是没钱给他们上学的，不过孤儿院的图书馆里有一些上层人士想要“积德”而捐的书。

黑泽阵是靠着这些书考到东京。

十六岁的时候，孤儿院院子给了他十几块钱——那时候已经算是巨款了。

十几块钱，他坐大巴到了东京。

东京车站，有个五六岁的女孩端着竹笼在买东西，女孩问他：“哥哥想吃一块豆沙糕吗？”

黑泽阵觉得那个女孩很像十年前在孤儿院后山森林里永眠的女孩。

他买了三块豆沙糕，一元钱。

那三块豆沙糕真的好吃，软软糯糯的，甜而不腻。豆沙在舌尖散开，香味弥漫在口腔。

后来他入学了。

需要钱。

无奈，他只能去做兼职，大学门口有一家做豆沙糕的店铺，黑泽阵觉得和自己很有缘，就去了。

一个月工资十块钱。

豆沙糕店的老板娘人很好，但老板是个暴脾气，总是骂骂咧咧的。

十七岁开始的雨季，老板娘和老板离婚了。

黑泽阵一直记得，那天雨下的很大，店铺的门都打不开。

那天早晨很宁静，他到店里的时候，老板娘坐在柜台前算账，老板在后面打糯米。

那天老板娘看见他，只是笑了笑说：“我离婚了，以后就不在这里了。”

这句话轻描淡写，老板娘的语气，换成“早上好”都可以。

老板意外地没有破口大骂，只是沉着脸打糯米。

老板娘拿着一叠东西塞给黑泽阵，花布包着，但一眼就能看出里面是什么。

“我要回老家了，乡下用钱不多。你争气啊，就把时间用在学习上，别在这店里耗时间。”

中午的时候雨小了，老板娘背着她的小布包就走了。

黑泽阵一直看着门口，总觉得老板娘是去买菜了。但她再也没回来过。

雨季过去了，老板突然心脏病发，幸好黑泽阵在店里，把他送去了医院。

医生说，他们无力回天了。

黑泽阵不知道老板有什么亲戚，他就想着，该让老板娘知道，就想去拍电报。

拍完电报回医院，才发现老板的病床前多了一个男子。

二十多岁的模样，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用发油梳到了后边，倒分不清哪面才是正脸了。

那男的看见黑泽阵就笑。黑泽阵就看着他，觉得他笑的像老家孤儿院后山里山鸡的叫。

他不知道那男的跟老板说了什么，老板脸色不太好。

那男的看了黑泽阵很多眼才走，老板叹了口气。

那男的是老板和老板娘的儿子，夫妻俩拼死拼活送出去留学，就没再回来了。

直到老板快死了。

想起老板娘那天说的争气，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那儿子要老板的店面，要卖了拿钱，老板也没力气管他了。

后来老板死了，老板娘也没回来，说是，早些时候就自杀了。

那家店铺被卖了，那儿子也不知道去了哪。可能到国外去了。

有天晚上，黑泽阵就侧躺在宿舍的被褥上，看着纸门，想着，他好像又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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