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引》的开机仪式定在横店西侧新搭的棚里。
朱星禾站在化妆间里换戏服的时候,高晓静在旁边替她拎着包,嘴里一直在念叨:“你慢点穿,别勒着肚子。腰带别系太紧,跟造型师说了给你加了一条宽的。待会儿拍第一个镜头前先坐着歇会儿,我跟导演打过招呼了,你的镜头都排得比较散,不赶。”
朱星禾把那件浅青色的纱衣套上,低头把腰带松松地拢在腰腹上方,打了个活结。造型师过来帮她整理发饰的时候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腹部,手顿了一下。朱星禾从镜子里看见她的表情,说了一句:“没事,你梳你的。我人稳着呢。”
化妆间外面的棚里,于正正站在监视器后面跟副导演对通告单。朱星禾走出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腹部,又从她腹部移回她脸上。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第一场是跟老树精的对手戏,你坐在树下念白就行。机位给你架好了,不用站。”
朱星禾点了点头,走到那棵道具老树下面坐下来。棚里的假树做得很大,枝叶铺开一片浓荫,她坐在树根旁边,后背靠着一块垫了软布的木桩。导演喊“开始”的时候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不是朱星禾了。她是那个从凡间一步步爬上来的孤女,历尽千帆之后站在一棵树下,跟一个活了千年的老树精说自己的来路。她的声音不快,吐字很稳,每一句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导演没有喊卡,直到她念完最后一句才在监视器后面说了一声“过”。
棚里安静了一拍,然后道具组和灯光组开始挪位置准备下一场。高晓静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她,在她旁边蹲下来:“感觉怎么样?”
“还行。”朱星禾接过水喝了一口,“腰有点酸,但能撑住。”
“下午那场是室内的,你可以坐着拍。明天我跟导演商量一下,把你所有站着的镜头都改到后面——等你生完了再补。”
朱星禾放下水杯看了她一眼:“你不嫌麻烦?”
“麻烦什么,协调通告是我的活。”高晓静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你只管把戏演好,别的我来弄。”
当天晚上收工之后朱星禾没有回别墅,直接穿过时空门去了宣室殿。她走进去的时候刘彻正坐在案前翻一卷竹简,案角放着一碟没动过的点心。他看见她进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移到她腹部,最后落回她脸上。他放下竹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腰侧——那件纱衣还没换下来,腰带虽然系得松,但腹部隆起的弧度在薄纱下面依然明显。
“今天拍了多久?”
“上午两个镜头,下午一个。都不累。”她在他对面坐下来,“导演把站着的镜头都往后排了。”
他重新坐下来,把那碟点心往她那边推了推:“吃点东西再回去。”
她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低头看见案上摊着的那卷竹简——是刘旦写的边关见闻。她翻了两页,看到刘旦用简练的笔法记录了一次巡边途中遇见的牧民转场。刘彻在旁边说:“旦儿昨天送来的,朕看了,写得比那几封信好。”
“他用心了。”朱星禾把竹简合上放回案角,“高晓静帮他抄的那份放在书坊里卖,买的人不少。有人说是‘边塞实录’,比那卷《边城见闻录》更细。”
刘彻没有接话,但他把那卷竹简从案角拿起来放到了案上正中间的位置。朱星禾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嘴角弯了一下。
她坐了一会儿准备回去的时候,刘彻叫住了她:“你等一下。”他站起来走到内殿,过了一会儿拿出一卷帛书来递给她。她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是一份写得端端正正的药方,药材和用量都列得清清楚楚,末尾注着“每日一剂,水煎服”。
“太医署开的。”他说,“你带回去让高晓静帮你抓药。剧组那边不方便熬药的话就在别墅熬好了带过去。一天一剂,不能断。”
她把那卷帛书收好揣进袖子里,抬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让他们开的?”
“今天下午。”他重新坐回案前,“你去拍戏,朕在这边没什么能做的。只能替你备些药。”
她没有再问什么,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弯腰在他额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他的手指在案上顿了一下,然后抬起来覆上她垂在他肩上的手,握了一拍才松开。
当天夜里天幕上,大唐太极宫中,李世民看着宣室殿里那一幕——刘彻把药方递给朱星禾,她弯腰吻了一下他的额角——对长孙皇后说:“她去拍戏了,他在宫里替她备药。”长孙皇后轻声应道:“她拍她的戏,他备他的药。两个人都在做自己能做的事。”
大明应天府中,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卷被刘彻放到案正中央的竹简,难得没有说话。马皇后在旁边安静地陪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听见他开口:“刘旦写的东西被他父皇放在案上正中间。这个位置,比什么赏赐都重。”马皇后点了点头:“当爹的认可儿子的东西,就是放在自己案头每天看着。”
南京奉天殿中,朱棣望着天幕上朱星禾弯腰吻刘彻额角的那一幕,对徐皇后说:“她走之前会跟他道别。”徐皇后轻声应道:“道别了,才会回来。”
汉宣帝朝的未央宫中,刘询和许平君并肩坐在廊下看完了这一幕。许平君轻声说:“朱星禾去拍戏了,刘彻在宫里等她。”刘询点了点头,把目光从天幕上收回来,望向廊外那层浅浅的暮色:“她拍完就回来。他知道的。”
别墅二楼的衣柜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来的烛火光芒落在地板上。朱星禾已经换了常服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那卷剧本和那卷药方。高晓静从厨房端了一碗热好的汤出来放在她面前,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翻开记事本:“明天通告——上午棚里,下午外景。我跟导演说了,外景那场给你改成坐着的。药我已经让人去抓了,明天一早送到。”她合上记事本抬头看了朱星禾一眼,“你今晚早点睡。”
朱星禾端起那碗汤低头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窗外横店的夜色安静地铺开,远处棚区的灯还亮着,偶尔能听见剧组收工时的吆喝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她喝完汤把碗放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腹部,手掌覆上去感受了一会儿那里面平稳的动静。肚子里的小家伙今天动得不多,像是知道她累了,安安静静地蜷着。她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站起来朝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