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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长乐未央佳人难再得

长安城的第一场雪落下来那天,朱星禾正坐在别院的窗边翻一卷书稿。

雪是后半夜开始下的,她清晨推开窗的时候,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石案上、石凳上、墙根底下的青砖缝隙里,到处都是细细碎碎的雪粒,被晨光照得泛着微光。长歌和念彻裹着厚厚的袄子从屋里跑出来,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上还在飘的细雪,长歌伸手去接,雪落在掌心里化成一小滴水,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转头对念彻说:“没了。”念彻也伸出手接了一粒,看着它在掌心融掉,然后说:“凉的。”

朱星禾把窗关上,转身去厨下热了一壶茶。她现在已经快五个月了,肚子隆得明显,走路的时候一只手总是不自觉地搭在腰侧,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高晓静昨天从别墅那边过来,带了几件厚实的冬衣和一箱暖宝宝贴,还顺手把院子里的石凳垫了软垫。

刘彻是上午到的。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厚锦袍,从时空门里走出来的时候肩上还落着几粒雪。长歌第一个看见他,跑过去仰着头喊了一声“父皇”,然后指着院子里那棵槐树说:“白了。”刘彻弯腰把她抱起来,走到廊下才放下。念彻跟在后面走过来,拉着他的衣角指了指石案上的雪,意思是想玩。刘彻蹲下来在石案上抓了一小把雪,捏成一个小小的雪球递给她,念彻接过去捧在手心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递给长歌看。长歌伸手戳了一下那个雪球,雪球碎成了几片,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刘胥是午后到的。他带了一卷书稿过来还给朱星禾,是那卷写老狐守灯的志怪故事,他已经全部看完了,还在稿子边缘用蝇头小楷写了几行批注。朱星禾翻到他批注的那一页看了看,他写的是:“此篇以老狐喻人,守灯即守心。灯在则心在,灯灭则心灭。作者未必有此意,然读者不可不察。”她看完合上书稿放在案上,对他说了一句:“你批得比原作还细。”

刘胥坐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母妃,三哥那边有信来吗?”

“前两天刚到了一封。”朱星禾从案角的信匣里抽出刘旦最近那封信递给他,“他说陇西下了雪,比长安冷。巡边的时候在烽燧上待了一整夜,冻得脚麻。”

刘胥接过去看了一遍。信写得不长,末尾还是那句“儿臣在这里很好”,但这次多了一句——“边关的雪比长安硬,打在脸上像沙子。”他看完把信放回匣子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三哥以前没吃过这种苦。”

“他吃得下。”朱星禾端起茶喝了一口,“你父皇让他去学,就是知道他能吃。”

刘胥没有接话,低头翻了一会儿那卷志怪故事,然后站起来说要回书坊。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朱星禾坐在廊下的藤椅上,长歌和念彻蹲在石案旁边用小木棍拨弄那点残雪,刘彻站在槐树底下仰头看着树顶积了雪的枝丫。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傍晚的时候汐念来了。她穿了一件厚重的斗篷,帽檐上落了一层雪,进院子的时候一边跺脚一边哈气:“姐,外面好冷。”她走到廊下在朱星禾旁边坐下,搓了搓手,然后凑过去看了一眼朱星禾隆起的腹部,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肚子里的小家伙忽然动了一下,顶在她掌心上的位置。汐念缩回手,眼睛亮了一下:“动了。”

“嗯。最近动得多了。”

汐念把斗篷解开搭在椅背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她看着院子里那棵落了大半叶子的老槐树和树底下积着的雪,忽然说了一句:“姐,刘旦哥哥在边关是不是也能看见这样的雪?”

“应该能。他说那边的雪比长安大。”

汐念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坐了一会儿,帮朱星禾把案上那摞书稿理了理,又把石案上的茶具收了。暮色从院墙外面漫进来的时候,她站起来说要回东宫了。朱星禾送她到院门口,汐念在巷子里回头挥了一下手,斗篷的帽檐歪了一下,露出一截被风吹红的脸颊。

夜里雪停了。朱星禾坐在窗边,推开一条缝,看见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把石案、石凳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都盖住了。刘彻从宣室殿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在她旁边坐下来。他没有翻开竹简,只是把那卷东西放在膝上,看着窗外那片白。

“旦儿的信你看了?”她问。

“看了。他说边关的雪硬。”

“你当年北征的时候,是不是也见过那样的雪?”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见过。打在脸上像刀子。那时候朕身边有个老校尉,每次下雪都会把自己的毡毯让给年轻士兵。后来他死在漠北,朕让人把他的骨灰带回了长安。”

她没有接话。窗外的雪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像铺了一层薄薄的帛书。她把手放在膝上那卷竹简的边缘,触到竹片上细密的纹路。他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两个人坐在窗边,听雪落满庭院的声音。

第二天清晨,刘彻上朝之前先去了一趟书坊。他从后门进去的时候刘据正在前厅整理新到的书稿。他看见父皇进来,放下手里的竹简行了一礼。刘彻在架子前面站了一会儿,抽出一卷书翻了翻,然后放回架上。

“刘胥昨天把那卷志怪批注还给母妃了。”刘据说,“他批得很细。”

“朕听说了。”刘彻转身朝后门走,“书坊的事你继续管。刘旦那边有信来,你记得转一份给刘胥看。”

“儿臣知道。”刘据应了一声。

刘彻从书坊后门出去的时候,街上已经有了行人。初雪之后的空气冷而清冽,远处长安城的屋顶上覆了一层白,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他沿着宫巷慢慢往回走,路过别院的巷口时朝里面看了一眼——院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来的灯火暖暖的,应该是朱星禾已经起来了。他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上朝的时辰快到了。1

段评

(*≧ω≦) 看得好爽,不够看啊,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