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里的日子像被慢放的镜头,每一天都被拉得又长又细。朱星禾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别墅里,偶尔被高晓静扶着在客厅里走几圈,走到窗边的时候会停下来,低头看看那棵已经在院子里长得比她高出一大截的小树苗。风一吹,满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念彻和长歌刚出生的时候小得让人不敢用力抱,一个月过去,她们已经慢慢长开了。脸上的皱纹褪去了,皮肤变得白净而光滑,眼睛睁开的时间也慢慢变长了——两双圆溜溜的眼睛安静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有时候看到朱星禾的脸,其中一个小人会弯一下嘴角,像在梦里笑。
满月那天一早,高晓静就把别墅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客厅的茶几上摆了一盘水果、一壶茶,和几碟她从外面买回来的点心。虽然不是大摆筵席,但她还是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齐了。孙阿姨抱着念彻坐在沙发上,刘彻坐在对面,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长歌。
“抱稳了吗?”朱星禾从厨房端着一碗汤走出来。
“抱稳了。”刘彻头也没抬,目光落在怀里那个裹着浅黄色襁褓的小东西上。长歌睁着眼看他,小小的嘴巴微微张开,像在辨认面前这个人的轮廓。他低头凑近了些,她忽然伸出一只小拳头,朝他下巴的方向挥了一下,然后嘴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声响。刘彻整个人定住了,然后缓缓抬头看了朱星禾一眼:“她是不是打了朕?”
“她那是伸手想摸你,没瞄准。”朱星禾走过来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的长歌——她打完那一下拳头已经收回去了,重新缩在襁褓边上,眼睛依然睁着,像在等下一个动作。“她是有力气的,比念彻力气大。”
“那念彻呢?”
“念彻比较安静。她哭的声音都比长歌小一半。”
刘彻看了一眼被孙阿姨抱在怀里的另一个裹着浅蓝色襁褓的小女儿——她果然很安静地睡着,呼吸匀称,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落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刘髆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父皇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另一个被孙阿姨抱着,他停在楼梯拐角处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下来在沙发边上蹲下。刘彻把长歌往他那边移了一点,他凑过去看了看长歌闭着眼睡觉的小脸,压低声音说:“她好像比上次看的时候大了一点。”
“长大了当然会大。”朱星禾说,“你要不要抱抱试试?”
刘髆犹豫了片刻,然后伸出了手。刘彻把长歌连同襁褓一起轻轻放在他臂弯里,刘髆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安静的小脸,觉得臂弯里的重量比他想象中更沉一些。“她好轻。”
“你小时候也这么轻。”
“真的?”
“真的。”朱星禾看着他,“你刚出生的时候也这么小,你父皇把你抱到我跟前的时候,你整张脸都是皱的。”
刘髆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已经长开的小脸,没有接话,但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
下午的时候,汐念放学回来了。她放下书包就小跑到沙发边,蹲下来看着孙阿姨怀里念彻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念彻的手背。念彻的手指动了动,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在空中划了一下,汐念把手缩回来,又伸出去,来回了几次:“姐,她们的名字定下来了吗?”
“定了。一个叫念彻,一个叫长歌。”朱星禾朝刘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给念彻取的,长歌是我取的。”
“念彻……”汐念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看了一眼念彻安静睡着的小脸,“这个名字好认真。”她又转头看向刘彻怀里醒着的长歌,“长歌好像精神更好一点?”
“她一直比念彻活跃,从在肚子里的时候就是。”朱星禾低头喝了一口汤,“你那个账号上第三本书快完结了吧?怎么样?”
“快了。已经写到结尾了。”汐念在沙发边的地板上坐下,“我打算写一篇完结感言,感谢一下一直追更的读者。”她顿了一下,“不过我不打算告诉她们我姐是谁。”
“随你。”
傍晚的时候高晓静煮了一锅红豆汤圆,端出来分给客厅里每一个人。刘髆抱着长歌不肯松手,一只手托着她的小脑袋,另一只手拢着她的小身体,汤圆碗搁在茶几上,他想伸手去拿,又舍不得放下怀里的小家伙。最后还是孙阿姨接过去,他才腾出手端起碗喝了一口。
朱星禾坐在旁边看着那一幕——刘彻坐在沙发另一头,怀里抱着被高晓静递过去的长歌,正低头用指背轻轻碰她的小脸蛋,念彻在孙阿姨的臂弯里睡着,刘髆坐在茶几边上喝汤圆汤,刘据上午来过一趟,坐了片刻又走了——那个场面她说不清是哪一个朝代,也许哪一个都不是,也许哪一个都是。
高晓静在旁边拿着手机拍了几张照,没有发朋友圈,只是存在相册里。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客厅里点起了灯。窗帘没有拉满,窗外的院子里那棵小树苗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枝叶,月光落了一地淡白色的碎影。朱星禾靠在沙发上,手里已经空了碗,她低头看着自己怀里裹着浅蓝色襁褓的念彻——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安静地看着她,像在辨认一张早已熟悉的轮廓。
她低下头,把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念彻的额头,小声说了一句:“满月快乐。”
念彻打了个小呵欠,嘴角弯了一下。刘彻抱着长歌坐在她旁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醒着的小女儿,看见她忽然弯了一下嘴角,也轻声说了一句:“你也满月快乐。”
长歌没有回应他,只是用力伸了一下自己短得几乎看不见的胳膊,然后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月亮移到了树梢上方,把整棵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上。满月的光照进客厅里,落在一屋子人身上,暖融融的,像一层淡白色的薄纱。那两盏小小的烛火,在这一夜满月的陪伴下,正安静地亮着,稳稳地,像是要在夜色中燃很久很久。
天幕上,那些看着的人都安静地看完了这一夜。
大唐太极宫中,李世民看着窗边那一家人围坐的画面,对长孙皇后说:“她们满月了。”
长孙皇后轻声应道:“长得真快。”
大明应天府中,朱元璋看着那两个裹着襁褓的小婴儿,闷声说了一句:“朕该送贺礼了。”
南京奉天殿中,朱棣看着天幕上那一幕,没有出声,但嘴角弯了一下。
汉宣帝朝的未央宫中,刘询望着天幕上那两盏小小的烛火:“朕觉得太爷爷今晚不会早睡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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