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高晓静这两天觉得不对劲。

具体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一些很小的事。比如前天下午她来别墅送通告单，朱星禾不在客厅也不在厨房，她上楼的时候看见二楼卧室的衣柜门开着一条缝。她没多想喊了一声“星禾？”没有人应，她正要转身下楼，衣柜门自己轻轻合上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带了一下。她当时想可能是风吹的，但窗户关着。

比如昨天，朱星禾说身体不舒服想休息一天，高晓静来送药的时候看见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她从未见过的古装坐在窗边翻一卷竹简。那竹简看着也不像道具，边角磨损得自然极了，上面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朱星禾看见她进来，把竹简合上放进了抽屉里，动作很自然，但自然得有点不像临时收起来的。

再比如今天早上，她来得早，推门的时候看见汐念正从二楼跑下来，身上穿着一件浅绿色的汉服——不是现代改良版的那种，是真的曲裾，衣带系法她都从没见过。汐念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回楼上，等再下来的时候已经换回了校服。

“你刚才穿的那是什么？”高晓静在客厅里问她。

“校服啊。”汐念面不改色。

“你刚才穿的明明不是校服。”

“你看错了。”汐念拿起书包，“我去上学了。”

高晓静站在客厅里，看着汐念跑出去的背影，又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楼梯口，心里那个“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

下午的时候她约了朱星禾在别墅见面，说是要核对一下新戏的通告安排。她到的时候朱星禾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喝水，旁边放着一本书，书页上全是竖排的繁体字。高晓静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盐铁论》。

“你在看这个？”

“随便翻翻。”朱星禾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怎么了？”

高晓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她：“星禾，我有些事想问你。你可能觉得我多管闲事，但我跟你合作这么久，有些事情我看见了就不能假装没看见。”

朱星禾没有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你衣柜里那扇门。”高晓静说，“我前天去你房间的时候，它自己合上了。我后来趁你不在的时候拉开看过——里面是墙。可它明明是一扇门的形状。”

朱星禾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你穿的那件月白色的古装。汐念前天穿的曲裾。”高晓静一条一条列下来，“还有你最近总是说‘回去’这个词，比如‘我等下回去一趟’，可你明明就住在这里。”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朱星禾把水杯放下，抬眼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前天。”高晓静说，“但我想了两天才来问你。”

朱星禾没有立刻回答。她靠进沙发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如果我告诉你，那扇门后面是另一个朝代呢？”

“哪个朝代？”

“汉朝。”

高晓静眨了眨眼：“汉朝？汉武帝那个汉朝？”

“嗯。”1

“你去那儿干什么？”

“我住那边。”朱星禾说得像在说“我今天吃了饭”一样自然。

高晓静坐在沙发上安静了十秒钟。她看着朱星禾那双平静的眼睛，又想起最近所有那些不对劲的细节——衣柜门合上的声音、月白色的衣裳、竹简上的字、汐念身上的曲裾——所有碎片拼在一起，像一幅拼图终于嵌上了最后一块。

“所以……”高晓静的声音有些发紧，“你那个夫君，不是编的？”

“不是编的。”

“他是个真人？”

“他是汉武帝。”

高晓静整个人定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朱星禾，再低头，来回反复了好几遍，像在处理一个内存过载的文件。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那他知不知道你现在怀孕了？”

“知道。他是第一个知道的。”

高晓静没有再追问。她只是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那你以后拍戏还拍不拍了？”

“拍。但不接太累的本子了。”

“行。”高晓静站起来，“那我去帮你跟欢娱那边说一声，把进组时间往后推一推。你安心养着，通告我来排。”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朱星禾一眼：“那扇门，我以后能看看吗？”

“等你准备好了，我带你过去看看。”

高晓静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朱星禾坐在客厅里，听见她的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低头拿起那本《盐铁论》翻了几页，然后把它放回了书架上。

晚上天幕上那些人都看见了这个画面。

大唐太极宫中，李世民看着高晓静走出别墅的背影，对长孙皇后说：“她的经纪人知道了。”

“她会说出去吗？”长孙皇后问。

“朕觉得不会。”李世民说，“她走的时候说要帮她把通告排好——那是要留下来帮她兜底的意思。”

大明应天府中，朱元璋看着高晓静那个背影，难得点了一下头：“这个经纪人倒是靠得住。”

南京奉天殿中，朱棣对徐皇后说：“她身边的人，又多了一个知道真相的。”

徐皇后轻声应道：“知道的人多了，她身边也就更稳了。”

横店的夜色里，别墅二楼的衣柜门静静地立在那里。门后是两千年前的烛火和一座叫未央宫的城池，门外是一个刚得知真相、正开车穿过横店夜色的经纪人。她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那番对话，车速比平时慢了不少。

她想起朱星禾说“他是汉武帝”时那种平静的语调，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她从第一次见面就觉得星禾跟别人不一样，那种“眼里有很远的东西”的感觉，原来是真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