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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长乐未央佳人难再得

朱星禾在未央宫住下的第五天,终于学会了自己梳汉式发髻。

此刻她正坐在那面铜镜前,嘴里衔着一枚素银钗,双手在脑后跟一缕不听话的头发较劲。镜子里映出她紧皱的眉头和左边脸颊微微鼓起的梨涡,那缕头发绕过指间又滑落下去,再绕、再滑。

“需要朕帮忙吗?”

刘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茶,看她跟头发搏斗的样子已经看了一会儿了。

“你帮我?”朱星禾从镜子里看他,嘴里还含着银钗,声音有些含混,“你会梳吗?”

刘彻把茶盏放在小几上,走到她身后。他低头看了看她那缕顽固的头发,然后伸手从她手里接过银钗,指尖挑过发丝,三两下把那缕头发盘进了髻里,银钗穿过发髻稳稳地别住。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很多次一样自然。

朱星禾从镜子里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安静了两秒:“你以前给别人梳过?”

“给你梳过。”他的声音平平静静的,“你手笨,朕每次上朝之前都帮你把头发别好再走。”

她想起来了。确实是这样——那些在未央宫生活的日子里,她每次赖床晚起,都是他帮她梳好头发才去上朝的。她低头笑了笑,伸手碰了碰发间那枚银钗:“那你以后还帮我梳。”

“好。”他把她的发尾理了理,“朕每天上朝之前都帮你梳。”

宣室殿的早晨从此多了一道固定的流程:朱星禾坐铜镜前,刘彻站在她身后,替她把长发挽起来、簪好钗。有时候他急着去上朝,动作就会快一些;有时候时间宽裕,他会多替她理几下鬓角,从镜子里看着她笑。

第六天,她带了一包速溶咖啡去宣室殿。

“你尝尝这个,”她坐在他对面,把冲好的一小杯推过去,“现代人的提神的东西。”

刘彻看着那杯深褐色的液体,先是嗅了嗅,然后端起来抿了一口。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她:“苦。”

“你批了一上午奏章不困吗?喝这个提神的。”

“朕平日喝茶,”他认真地说,“茶也是苦的,但你这个——”他又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更苦。”

朱星禾忍着笑把那杯咖啡拿回来自己喝了:“那下次给你带奶茶,甜的。”

从那以后刘彻的案角上总会多一杯她带回来的奶茶,有时候是原味的,有时候是桂花酿的,他喝了几次之后居然认认真真地给她排了个名次:“桂花酿的最好,原味的次之,珍珠那个太黏了。”

朱星禾趴在案几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你一个汉武帝,在这儿给我排奶茶口味排行榜。”

“朕是汉武帝,朕为什么不能排奶茶口味?”他也笑,笑完低头继续批奏章,“朕批完这几卷就陪你去院子晒会儿太阳。”

第九天,朱星禾回了一趟横店。

秦风最后两场戏要拍了。她换好玄色侍卫服走进棚里,站在朱元璋的龙椅旁边,腰悬长刀,长发高束。导演喊“开始”的时候,她脱口而出的台词比以前更稳了。这个角色她演了这么久,如今终于要告别了。

最后一条拍完,导演喊“杀青”的那一刻,整个棚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朱星禾站在龙椅旁边低头笑了笑,然后对着镜头方向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高晓静递过来一束花:“恭喜杀青!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朱星禾抱着花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棚外的天色,晚霞正在横店的天空上铺开,金红色的光把远处的“汉宫”外景镀上了一层暖边。她低头笑了一下:“回家休息一阵子。”

“回哪个家?”高晓静随口问了一句。

“回……”她顿了一下,然后笑意更深了,“回我夫君那边。”

高晓静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有夫君了?”

“说来话长,”朱星禾拍了拍她的肩膀,“下回跟你好好讲。”

当天晚上她回到未央宫的时候,刘彻正坐在宣室殿的院子里等她。院中摆了一盏灯,案上放着两碟小菜、一壶温酒和两副碗筷。他见她从偏殿的门里走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瞬:“回来了。”

“回来了。”她在他对面坐下来,“你的奶茶。”

她递过去一杯桂花酿奶茶,他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指,没有马上松开,多停了两秒,然后才收回手低头喝了一口:“今天杀青顺利吗?”

“顺利。”她夹了一筷菜,“导演说有空再合作。我说好。”

“你接下来不拍了?”他的目光从茶杯边沿上方看过来,温温沉沉的。

“不拍了。”她放下筷子,“至少这几个月不拍了。就住这里,陪你过冬。”

刘彻端着茶杯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过了很久,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他伸手替她添了一盏温酒,像做一件很寻常的事那样自然:“那就过冬。”

院子里晚风轻拂,把桌上那盏灯的火苗吹得晃了一下。朱星禾端起那盏温酒抿了一口,觉得这杯酒比两千年前她喝过的任何一杯都要暖。

她抬起头看了看远处汉宫连绵的飞檐和瓦片上空渐渐亮起的星子,忽然觉得——两个世界之间,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