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的晚风还在漫无目的地吹拂,卷着初秋残留的燥热,掠过车流与人潮,唯独吹不散两人之间凝滞又微妙的氛围。
宫黎站在人行横道的边缘,背脊微微紧绷。
得能勇志那道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不重,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像一把温柔又强势的枷锁,瞬间困住了她所有退路。
避什么?
简简单单三个字,精准戳破了她所有故作的平静与疏离。
时隔三年,他依旧最懂她。懂她的躲闪,懂她的伪装,懂她看似淡然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汹涌且无处安放的心事。
身后路人的催促声、车辆的鸣笛声此起彼伏,热闹的市井喧嚣衬得车前的这片方寸天地愈发安静。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宫黎的视线里,只剩下坐在黑色轿车里的男人。
得能勇志褪去了少年时代所有的青涩张扬,如今的他,眉眼深邃凌厉,五官轮廓愈发冷硬分明。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袖口微卷,露出线条干净的腕骨,指尖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姿态慵懒,却自带久经商场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压迫感。
三年杳无音信,那个曾经会对着她温柔浅笑、会耐心纵容她所有小脾气的少年,彻底变成了气场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成熟男人。
时光最是无情,改变了他的模样,也改写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宫黎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缩,指甲轻轻抵着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让她纷乱的思绪勉强稳住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再次看向他,眼底的波澜尽数敛去,只剩下恰到好处的、礼貌又陌生的平静。
“我没有避开。”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裹挟着晚风,听不出丝毫情绪,字字句句都刻意保持着成年人的体面距离。
三年前仓促分开后,她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画面。她练过无数次淡然的对视、客气的问候、坦荡的擦肩而过,她以为自己早已经放下过往,练就了面对他也能波澜不惊的心境。
可真当这一刻来临,她才发现,所有的伪装都不堪一击。
只要他一句问话,一个眼神,她坚守三年的平静防线,就会轰然松动。
得能勇志坐在车内,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目光深沉内敛,带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他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孩,看着她刻意紧绷的肩线,看着她眼底刻意疏离的淡漠,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涩。
三年了。
这三年,他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周旋过无数虚与委蛇的名利场,却唯独忘不掉南城盛夏里,那个眉眼温柔、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宫黎。
他清楚的知道,她在怪他。
怪他当年不告而别,怪他中途退场,怪他让一场炙热的年少爱恋,最终落得无疾而终的结局。
“没有避开?”得能勇志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嗓音低沉微哑,“那站在这里,为什么不敢上车?”
他的语气不强势,没有逼迫,却带着一种笃定的通透,精准看穿了她所有的口是心非。
宫黎心头微滞,一时竟无从辩驳。
她不敢上车,不敢和他独处。
她怕密闭的空间里,两人相对无言,所有被尘封的回忆会汹涌而出;怕再次靠近之后,她这三年好不容易戒掉的念想、稳住的生活,会再次彻底崩塌;怕时隔经年,只剩下物是人非的难堪。
他们早就不是年少时可以肆无忌惮相守的少年少女了。
如今的他们,隔着三年的空白岁月,隔着未曾参与的彼此人生,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与隔阂,早已回不到过去。
“太晚了,不方便麻烦你了。”宫黎偏开视线,避开他过于深邃灼热的目光,语气依旧客气疏离,“我自己打车就好,免得有狗仔拍到。”
说完,她微微颔首,打算转身离开,彻底逃离这片让她心绪失控的方寸之地。
可脚步刚挪动半分,身后的车门被轻轻推开。
沉稳的脚步声落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步步向她走近。
下一秒,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圈在微凉的晚风里。
得能勇志站在她身前,身形挺拔,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畔,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偏执的认真,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逃避:“黎黎,三年前我错过一次,今天不想再放你走。”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带着千斤重量,狠狠砸进宫黎的心底。
她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骤然抬眸看向他。
暮色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愧疚,有执念,还有沉淀了三年的深情。
过往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记忆,在此刻尽数炸开。
少年时的夏夜晚风、操场并肩的身影、深夜绵长的通话、郑重许下的诺言,还有最后那场毫无预兆的离别,一幕幕清晰地在脑海中回放,酸涩与怅然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原来这么多年,困住的从来不止她一人。
可即便如此,破碎过的过往,又怎么能轻易重来?
宫黎鼻尖微酸,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晚风易碎:“没关系,都过去了。”
有些心动,止于年少。
有些遗憾,注定终生。
晚风徐徐,车流不息,两人伫立在繁华街头,隔了三年的山海重逢,却早已物是人非,只剩满心沉底、无人知晓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