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戒

「他怕有一天，他没有明天，她也没有明天」

我奔跑在人潮拥挤的走廊，心里有个声音在一声一声地告诫自己。

找到他，抱住他。

指尖掠过一行一行名字，终于在倒数第三个，找到了他。

今天他的安排比以往少了很多，那个小护士的话不断地回响在我耳旁，我合上了文件夹，看向前面左转他的办公室方向，脚下怯畏了。

终于，我毫不犹豫地跑向前。

刚从导师那里回来的秦朗，攥紧了白色的衣襟，他手里拿了一份报告，是他胃腔镜的检测报告。

“胡闹！你是个医生，你自己看不懂吗？为什么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明天起，必须住院治疗，手里的工作全部停掉，我去和主任说”。

“秦朗！”

刚才的对话，还回荡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办公桌前的人，面色苍白，无力地将那份报告放进了带锁的柜子里。

他想了想，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门轰然被打开，秦朗及时掐断电话，看着门口站着的气喘吁吁的人。

她的白大褂里套着一件灰色小熊的卫衣，不知道着急什么，帽子滑稽的反了过来。

我听见他说的，本来就敏感的心被揪了一下。

什么时候？想见他都需要一个理由了…他到底怎么了？

他的话，冰冷的没有温度，我看着他说话都没有抬起头，突然准备的一大段讨好他和撒娇的话，全都说不出口了。

他叫了我一声，我欣喜地回头。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关上了那扇沉重的门。

关上门以后，秦朗看着门口，久久没有移开视线，还好她走了，不然下一秒，他怕自己忍不住，会冲上前抱住她、安慰她，和她说该说对不起的其实自己，是哥哥让你难过了。

可是他不能，他快没有时间了…他必须让她戒掉依赖自己，再帮她寻个新的避风港。

他怕有一天，他没有明天，她也没有明天，本来就亏欠了她的，总不能阻止她奔向更好的人吧……

“嘟——嘟——”

我靠在楼梯口冰冷的墙角边，挂断了电话，看着幽暗的灯光落在楼与楼之间的间隙，一眼望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