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南王在南城留了三日,最终还是要走的。
“爹,娘,女儿要走了……”萧云容说罢,扑通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孩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你现在可是郡主了。”林竹西要托她起身。
“娘,你听我说完,”萧云容不肯起身,跪在林竹西脚边,“娘,十几年来,您对我照顾无微不至,女儿,女儿以后没法尽孝了。”
“您冬天老是咳嗽,少吃一点果脯蜜饯,少吃那些点心,更不要受了风寒。”萧云容抽噎起来。
“我把冰糖煮梨的方法,写给了李妈妈,以后就她来给您煮……”说完,呜咽起来,林竹西将她抱住,泪水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孩子,你要好好的,娘只要你好好的活着……”娘俩抱头痛哭。
萧云容本想擦去眼泪,眼泪它不受控制啊,擦都擦不过来,索性就任由它留着,从眼睛滑过面颊再流道下巴,嘀嗒嘀嗒地落在地上。
洛丹丹走过来,早已泣不成声,说道:“娘,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照顾妹妹的,您不要担心了,她这么聪明善良,一定可以很好的……”
“丹丹,你要好好对妹妹,她是娘的女儿……”说完,别过头去,用帕子掩着泪水,竟是眼睛已红肿不堪。
“娘,你别哭了,见了风又会红肿了,快,带夫人回屋!”萧云容见林竹西如此模样,亲自将她扶回房里,又安顿一番,这才要离开。
“娘,不哭了,我们都不哭了,女儿还没嫁呢,我会来看娘的……”萧云容说道。
林竹西拨了拨萧云容的头发,拍拍她的肩膀:“孩子,好好的,娘一直都在。”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掩着帕子哭着,萧云容平常待下人极好,自是舍不得小姐。
洛白一个大男人,定是不好意思和一群女人在一起哭哭啼啼,便主动请缨送几人上京,现在正在门前黯然神伤。
临行前,林竹西给萧云容准备了她最爱吃的点心茶水,又拿出自己压箱底的玉镯簪子。玉镯晶莹剔透,一看便是上好的玉料,簪子上镶的红宝石,更属精品,整个大兴也找不出几颗,价值不菲。
“娘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了,这是娘最好的了,拿去傍身……”林竹西握着萧云容的手,让立春把东西收起来。
萧云容知道这是母亲的一份心,便也没有拒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母亲,好像,看一眼便少一眼了。
“娘,我走了。”萧云容万分不舍,却也不得不离别。
只见林竹西飞速地往萧云容手里塞了一把银票,又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知道,如果她不快走,萧云容定是要把这银票还她。
萧云容无奈地看了看手里的一沓钱,足足有五万两。洛家经商不假,可多数是良心买卖,没多大利润,这五万两不至伤筋动骨,但拿出现钱也绝非易事。
乌云压顶,还有几分夏日未尽的闷热。
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前行,热闹又凄凉。
马车上,萧云容问立春:“你说,北暮国是什么样子啊,我还能回来看娘吗?”
“郡主,您不再是洛家的大小姐了,您母亲是平南王妃,以后尽量还是改口叫洛夫人吧。”立春是宫里派来伺候她的丫鬟,就是为了让她尽快适应作为郡主的生活,不过她也不知道北暮国什么样,她也一样要随郡主过去,这辈子,跟着她的主子。
“你不懂,她永远是我娘。”萧云容低头呢喃,仿佛说与自己听。
立春只当她是舍不得林竹西,便也没有强求。
南城距京都不远,马车颠簸半月也就到了,但因郡主和洛大小姐千金之体,足足走了二十余天。
从南城出发时,还是闷热的夏末,到了京城,已然是秋高气爽。
京郊的客栈里,萧云容和洛丹丹在一间,两人在榻上,本是应该叽叽喳喳有无数的话要说,现在却相顾无言。
“姐姐,如果你变成了郡主,你会去和亲吗?”良久,萧云容小声问道。
“这哪是变成郡主,净讲笑话,你本就是郡主啊。再说,我中意的是那顾家少爷,你知道的。”洛丹丹轻笑,转而又苦涩起来。
顾家老爷顾远是当朝左相,少爷顾浩今年刚刚十八,之前在南城孟和学堂求学。当年宰相师父请辞后,二人便也去了学堂,一来二去,也熟络了。
顾家乃是正一品官,洛家只能算书香门第,近年还在经商,洛丹丹的苦涩,便也由此得来。
“你可以的。”萧云容道。她当然知道姐姐内心所想,会心一笑。
“睡吧,晚安。”
这一夜,静谧安宁。
次日,起床梳洗,二人皆换了一身干净精致的衣裳,化了淡妆,消去了这一路的风尘仆仆。
洛白和平南王萧尧在客栈门口等着二人,看见二人精神头十足,这才安心下来。
“爹,早啊,”萧云容满脸笑意冲洛白问安。空气瞬间凝结,尴尬的气氛无法掩饰。
“是呀,我们云容有两个爹疼,没事没事。”萧尧连忙打圆场道。
洛丹丹拽了拽萧云容的衣角,她这才反应过来,赶忙给萧尧行了个礼:“给父亲请安。”
生疏又客气。
洛白赶紧道:“以后就叫我洛叔叔,这才是你爹,他这么些年很想你。” 萧云容赶紧应下。
马车上,萧尧眉头紧锁,双手扶住头,不住叹气。
洛白望着后面的马车,眼里尽是担忧。
萧云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马,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马儿嘶鸣,京都城门到了。城门比南城高了不少,岗哨侍卫也精神十足,佩刀带剑,百姓们也形色匆匆。
平南王府的马车前有一块玉料牌子,上面写着“平”字。侍卫长见了便知是平南王和平乐郡主回京,便吩咐下面的人大开城门。
“平南王驾到,平乐郡主驾到……”随行的钱公公大声喊道。
城中百姓见状,纷纷退让,让马车前行。
京城人家的分布很有意思,东贵西富,南乐北穷。东面住着权贵,西面则是富商,穷人住城北,这南面便是玩乐之地。
平南王府自是住在城东,一路向东,没有了城中的热闹,取而代之的是清幽。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到达了平南王府,管家萧勇带着一众下人,在门口已候多时了。
“老奴参见平南王,参见平乐郡主,欢迎郡主回家……”说着,跪在地上,一众人喊到:“欢迎郡主回家,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洛丹丹哪见过这阵仗,摇了摇萧云容的手臂。
萧云容环顾四周,扬声道:“我初来乍到,府里的事还要靠父亲和各位,不必多礼,平身吧……”
话不多,抬举了所有人,又提点了父亲和她才是真正的主子,洛白不禁为她鼓掌。
“郡主,奴婢领您去您的院子,奴婢们已经打扫好了。”一个小丫头来给萧云容回话,便领路去了平乐院儿。
“你叫什么?”萧云容踢着石子问道。
“奴婢青儿,今年十五。”小丫头恭恭敬敬回答道。
萧云容见她模样清秀,还算伶俐,便主动留下她在平乐院儿做事。
走了大概一柱香时间,平乐院儿到了。
这平乐院本是在她出生那年就已修建好的,就算十几年萧云容在外,也是每天打扫。这听说萧云容要回来,管家更是吩咐下人们仔细清洗一番,添置床品。没人敢怠慢,以至于这屋子没有半点荒凉痕迹。
萧云容简单走了走,这平乐院一个前厅,一间卧室,一间小厨房,两间客房,四间下人房,一个小花园。不算大,胜在精致。
“半年而已,暂住罢了。”萧云容心想着,倒是没心情再转悠下去,便让立春叫了院子里所有人,去前厅集合。
片刻, 一众人赶到前厅,少说也有二十个,萧云容扶额,突然对这个父亲有了些许好感。
“立夏,你挑一下,留着青儿和两个粗使丫鬟,一个厨娘,其他都散了吧。”
立春擅药理武功,立夏擅经商和为人处世。
转眼间,只剩下几人,三个丫头改名为清月、清灵、清水,几人家世清白,人又清秀伶俐,都不过十五岁的年纪。
孙嬷嬷原来是平南王妃身边的老人了,一心想要留下,又烧的一手好菜,便也留了下来。
“既然进了平乐院,以后便是平乐院的人了。”清冷的声音响起,威严又动听。
“我这平乐院人不多,如果一心为我做事,什么都少不了你们的,如若敢有背叛……”萧云容蓦地抬头,眼里划过一丝狠戾,吓得几个小丫头一哆嗦。
“我萧云容也不是吃素的……听明白了吗?”她本习武,底气十足,这句问话让人不寒而栗。
“奴婢谨记郡主教诲。”清月、清灵、清水齐声道。
萧云容示意立夏,立夏连忙给每人两块碎银,又示意她们下去。
“孙嬷嬷,你与我来卧房说话。”萧云容抬腿往屋里走去。
屋里,萧云容询问了些关于亲生母亲的事,得知她是一个极温柔的女子,可惜天妒红颜。又得知她的哥哥萧云飞是京城第一才子,待人也是温和有加。
“郡主不知,咱府上还有位吴姨娘,膝下有一女。”孙嬷嬷小声道。
“什么?”萧云容疑惑,没听说自己有个妹妹啊,哪里冒出来的。
“当年夫人难产而亡,王爷悲痛欲绝,日日买醉。这吴姨娘本是个寡妇,前夫留有一女,那日恰巧遇见了王爷,结果就有了身孕。王爷无奈,只好纳进门来,结果两个月后那孩子却是没了,都抬进门了,也不好再赶出去,就一直在府上住着了。”孙嬷嬷说到这脸上是说不尽的嫌弃。
萧云容也翻了个白眼,却也不想理会,她只住半年便去北暮国,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孙嬷嬷退下了,萧云容也累了,正准备小憩。只听立春通传说,吴姨娘和她那女儿萧雅雅来请安了。
“什么鬼?让她们明天再来。”萧云容一困就极其暴躁,给她们撵走了。
“娘,这人怎么这么不守规矩,亏还是个郡主,要我说就是小户人家上不了台面!”萧雅雅满脸不忿。
她穿过大半个王府,脚都走酸了,这个萧云容居然给她撵走了!
“要我说,我雅雅怎么就不能当郡主?你也一样姓萧,自小长在京都,怎么看都比那死丫头强!”吴姨娘那腰都快让她扭断了,眼里是满满的嫉妒和愤恨。
萧云容还睡的正香呢。
明天就要进宫觐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