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沦没

回到民宿，邢涛像往常一样给她热牛奶，杜笙歌双臂撑在阁楼的栏杆上，陪他一起等候。

　　夏日的风，吹开了花蕾。

　　邢涛抬头看她，看到了她身后的漫天星。

　　他端着牛奶上楼，看着她喝下后回房。

　　邢涛坐在原木的书桌前，开了夜灯，写物理题目，杜笙歌坐在床边，玩了会手机，这一天她几乎没怎么看手机。

　　人有一个特点，喜欢拍风景，喜欢翻相册，喜欢看一切美好的事物，可杜笙歌不喜欢回忆。

　　她在床上躺了会儿，看着还残留牛奶的玻璃杯，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邢涛在写题目

　　杜笙歌听歌，在自己的世界里徜徉。

　　她接到了来自老家的一通电话，那是久远的。

　　电话那头，是奶奶温软的乡音，很长时间没听见了，杜笙歌也不由得舒缓了眉头。

　　“小歌啊，你妈妈生了，是个男孩，你爸爸有后代了！”

　　晴天霹雳，就这么等不及吗？她是来告诉自己这则喜讯的，仅仅也只是来告诉自己的。

　　杜笙歌的心抽疼，生冷，默不作声，后代，自己不是吗？

　　“以后老杜家，没有哪个看不起他了！”

　　所以生了她这个女儿，就这么让整个杜家看不起吗？

　　杜笙歌放下手机，闭着眼，努力抑制眼泪掉落。

　　“小歌啊，你有空去医院看看宝宝，别惹你爸爸不高兴。知不知道？”

　　“我不去。”漠然。

　　“你不去你爸爸会不高兴的，你听奶奶话。”

　　“我说了，我不去。”一字一顿，她的愠怒，杜笙歌挂断电话，有些决绝，把手机重重地砸在床上。

　　她静待着手机的亮光消失，房间里再度是一片黑暗。

　　泪珠大滴大滴地滚落，无声地哭泣，仿佛又回到了初二的时代，杜笙歌抓着头发，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滚落到地上，痛苦，焦躁，不安。

　　她坐在地面，双臂环抱周身，冰凉的地板，脚丫瑟缩着。

　　邢涛听到响声，丢了手中的黑笔，就冲向她房间。

　　敲了门，没人应，打开门，正欲开灯，杜笙歌带着哭腔地喊了一声：

　　“别开。”

　　邢涛愣了一下，走到她身边，弯腰把她抱到床上，搂她入怀。

　　“怎么了？”

　　泪仿佛要灼伤他的臂膀，邢涛只知道他的心很痛，很疼。

　　“怎么了？”

　　“他们，都有新孩子了……”杜笙歌无力地闭眼，这无异于背叛，她还记得父亲喝醉了，抱住她说，他只要她这一个女儿就够了。

　　也见过母亲伪善的嘴脸，她说即使她再婚有孩子了，杜笙歌在她心里的份量永远排第一。

　　都是骗人的。

　　都在骗她。

　　“邢涛……我想哭……”全然不知已经哭了，杜笙歌倚着他的肩膀，泪水浸湿了少年的衣裳。

　　“哭吧，我在呢。”邢涛的手抚在她的半张脸上，抹了泪，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即使不能感同身受，也陪着她一起伤心。

　　哭了不止多久，杜笙歌觉得自己的泪尽了，也干了，父亲的微信消息，她反反复复地看着。

　　他只是说他在医院，却不告诉她孩子已经生养下来，杜汶泽既然知道这会伤害到她，为什么还要生下那个孩子！

　　杜笙歌呆滞地望着眼前的墙壁，她知道那是雪白的，即便身处黑暗。

　　她说她把心脏涂黑了，倘若心脏不跳动，那便无人知晓那是心脏。

　　杜笙歌定了定神，她知道其实她谁也不怪，只是怪自己。

　　可这似乎没什么用。

　　邢涛捧住她的脸，温柔到了极致：

　　“杜笙歌，我只有你，也只爱你。”

　　黑暗中，他们看不到彼此的眼睛，只是杜笙歌知道他此刻有万般柔情。

　　不爱自己，只爱她，这是份多么沉重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