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上）

腊月三十，平时沉寂的青云洞小山村一下子也热闹起来，各家各户张灯结彩，社员们从一大早开始就忙碌起来，准备着一年的团年饭。

韩家今年一起过年的人特别多，也十分地热闹。

一家人都起得早，磨豆腐的磨豆腐、做魔芋的做魔芋、洗腊肉的洗腊肉……。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韩清萍、韩清萍娘和她的大嫂田素芬在做，韩招弟在洗碗筷和各种时令的蔬菜，也有大蒜、葱子和蒜苗等佐料，以备炒菜时用。

韩队长和两个儿子在打扫房前屋后的卫生，想新年有个新气象，这已经是习惯，年年如此。

父子三人齐心协力不大工夫便把房前屋后打扫的干干净净。

韩队长去准备香蜡和纸钱，午饭前要去扫墓祭祖，这也是当地的一个规矩。

韩大宝拿出从山外买回来的对联，又从厨房拿了些浆糊和一把刷子，开始张贴着对联。

韩大宝的外甥正上小学，开始识得一些字，在那儿认认真真地读着：“爆竹声声辞旧岁，欢欢喜喜迎新年，辞旧迎新。”

韩队长听见外孙的朗读，不停地表扬外孙的能干，韩招弟在那儿很自豪，很开心地笑着。

不一会儿，几幅对联都贴好了，红红的对联，增添了不少的节日气氛。

韩二宝在那儿看了看贴好的对联，总觉得与往年比缺少点什么，这时韩大宝又进屋拿出几张门神贴上，是关公、张飞和赵子龙威武的画报，韩二宝这才觉得差不多。

这时，韩二宝娘在喊，准备祭祖的腊肉已准备好了，让韩二宝他们拿去。

韩二宝去把娘切得方方正正的一块祭祖的腊肉拿上，放进一个土把碗中，然后和韩队长准备好的香蜡纸钱一起装进一个背篼里面，韩大宝还拿了些鞭炮出来，一起带上。

韩队长招呼韩招弟、韩大宝、韩二宝、韩清萍、哑巴和外孙一起去扫墓祭祖。

按照当地的习俗，作为韩家媳妇的二宝娘和田素芬是没资格参加的，只能在家备着饭菜，等大家祭祖后回家一起吃团年饭。

当然韩二宝的爷爷奶奶因为腿脚不便，也只有在家候着。

在韩队长的带领下，一家大小三代人从大到小地排列着，浩浩荡荡地到韩家祖上墓地扫墓祭祖。

在乡下有这样一种说法：一个家族的人丁兴旺，只要看看烧香祭祖的场景就知道一二，韩家的人丁还算不少。

这时的山梁上，已有好几家的人在各自祖上的墓地上烧香叩拜，纸钱化作烟灰，迎风飘散，预示着祖人们已经领到了纸钱，同享一年一度新年的快乐。

到处接二连三还传来劈啦啪啦鞭炮的脆响。

韩队长一行来到墓地，先分头清理墓地的杂草，然后在每座墓前插上香和蜡并点着。

韩二宝把那装着腊肉的土把碗拿了出来，放在墓前，韩招弟还拿出几个带上的水果也摆上。

韩队长带头一边开始烧上纸钱，两膝跪下，一边还念念有词，大概都是些祝福和望祖辈们保佑的话。

韩队长起了身，让大家分别按照辈分和年龄大小，重复着韩队长的动作，一丝不苟，庄重肃穆。

仪式进行完毕后，都认真地烧着余下的纸钱，韩大宝去把那几窜鞭炮挂在树枝上点燃，响起了劈啦啪啦的声音，震耳欲聋。

扫墓祭拜完毕，一行人赶紧回家。

韩清萍回家的时候，雷抗美和余天津也来到了韩家，抗美穿着一件压箱底的白色高领毛衣，显得特别漂亮，韩清萍过去是一番赞美，美得抗美心里乐滋滋的。

余天津还是平时的穿着，一件黑色棉袄，颈上围了一条花色围巾，显得也干净利落。

雷抗美和余天津见韩家这么多人，显得有些拘谨，不过有韩清萍陪着，也就没了特别不好意思的感觉。

韩清萍娘喊韩大宝赶紧去把那只大的公鸡杀了，用野山菌炖上，中午也好能吃上。

韩大宝应着，赶忙去爷爷奶奶的鸡窝里把那只公鸡提了出来，天津看到那只大公鸡，心里是喷喷地跳得厉害，脸似乎也羞得通红。

韩清萍瞟了余天津一眼，对余天津说道：“你今天终于吃到这只鸡了。”

余天津只是着了个鬼脸，没话可答。

雷抗美觉得韩清萍话里有话，但不明白究竟是啥意思。

韩大宝杀鸡，大家都围了过去，递刀的递刀，递碗的递碗。

韩二宝提了一桶开水过来，以便杀好的鸡烫后好除去鸡毛。

韩大宝用手把鸡的脑袋死死地夹在鸡的两个翅膀之间，在鸡颈项上拉了一刀，咕咕的鲜血涌了出来，韩大宝赶紧把鸡倒立着，流出的鸡血用碗接着，鸡扑腾了几下，便一动不动了。

韩大宝要把杀好的鸡扔进开水桶里，韩清萍赶紧让大哥把鸡身上那几羽漂亮的鸡毛扯下来，韩大宝明白妹妹的意思，扯下鸡毛便递给了妹妹。

韩大宝在那儿清理着鸡毛。

韩清萍拿着那几羽漂亮的鸡毛跑开了，说要去做毽子。

雷抗美和余天津听说做毽子，很感兴趣，也跟了过去。

韩清萍从屋里找来几枚铜钱，也拿了些比较鲜艳的花色布条，还有剪刀和针线。

韩清萍先用小布条从铜钱的小孔穿过，将铜钱一圈缠绕，接着又将几羽鸡毛从铜钱的孔插上，也用布条缠绕，最后用针线紧密地固定，一个毽子便做好了。

毽子很漂亮，雷抗美啧啧称赞韩清萍的手艺和毽子的乖巧。

韩清萍把做好的毽子递给抗美说道：“送给你新年的礼物，喜欢吗？”

雷抗美接过清萍手里的毽子，连声说道：“喜欢、喜欢，谢谢、谢谢。”

雷抗美把毽子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爱不释手，还放在脚上踢了几下，感觉美极了。

韩清萍又做了一个毽子，余天津想要，韩清萍对天津说：“男孩子家家的，那玩这个。”

余天津听清萍这么一说，不好意思再要。

接着，韩清萍和需抗美在院子里踢着毽子，高兴、欢乐得很。

余天津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有时也一起开心地笑，新年的快乐写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

过了好大一会儿，韩队长招呼大家准备吃饭。

大家都走进堂屋，堂屋里摆放了四张桌子，桌子上已经摆放好碗筷和比平时丰盛得多的菜肴，整个桌子上碗和盘子都重重叠叠地摆放着，让人食欲大开。

韩队长叫大家先不上桌，摆好筷子，又在那里念念叨叨。

韩清萍向雷抗美和余天津解释道：“这是请祖人们先上桌吃饭。”

不一会儿，韩队长的仪式完毕，重新换了吃饭的碗筷，大家才落座吃饭。

这时，韩大宝和韩二宝又在屋外的院坝放起了鞭炮，劈啦啪啦的鞭炮声响，预示着团年饭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整个山村到处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